管皓薰曾看過一部日本鬼片,片中的女主角就是用這個姿勢從電視當中爬出,配合停車場中陰暗的燈光,與女孩身上的白衣,管皓薰的心臟猛然跳漏幾拍。
「小、小姐……」他鼓起勇氣開口。
女孩聽見聲音,抬起頭來,頭髮往後散開。
看清楚她的臉龐,管皓薰又是一驚。
兩人同時開口。
「陸小姐,怎麼是你?」管皓薰驚呼。
「老闆,你怎麼會在這裡?」陸宜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熟人。
她手腳並用的從地板上掙扎起身,察覺管皓薰不可思議的眼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整理一下凌亂的衣裳。
「我方才以為撞邪了。」管皓薰心有餘悸。「陸小姐,你在做什麼?」
陸宜家被問倒了,只好尷尬的聳聳肩:「七月半,應景嘛!」
發現管皓薰有些慘白的臉色,陸宜家忍不住笑出來。
「你呢?你為什麼在這裡?」
「呃--我……」這下,輪到管皓薰被問倒了。
一個小咖啡館的老闆,似乎不太具有出入高級俱樂部的資格……管皓薰舉棋不定,不知道該下該解釋一下自己的身家背景。
謊話不知不覺溜出嘴巴。
「我是來送貨的。」
「送什麼貨?」陸宜家探頭看了看車廂。
「我買了一批珍貴的咖啡豆,俱樂部說要招待重要客人,向我調了一半。」
「送貨穿西裝?」陸宜家發現了管皓薰今天的盛裝,貼身剪裁的名牌西裝,將他身形襯得修長俊雅。
「高級俱樂部,應景嘛!」管皓薰一攤手,照著陸宜家方纔的說法依樣畫葫蘆。
兩方一陣乾笑,各自都有難言之隱。
陸宜家沉吟了一下,突然眼睛發亮。「老闆,你要離開了?對不對?」
「嗯,我要回去開店做生意,省得被撲空的顧客埋怨。」管皓薰露出一口白牙,帶點歉意的笑笑。「要不要過來喝杯咖啡?」
「好好好,借你的行李廂坐一程,載我離開這裡,好不?」陸宜家求之不得。
「好是好,可是……」管皓薰瞧瞧行李廂。他方才沒有聽錯吧?陸宜家要借坐是行李廂?
「可是什麼?別可是了,快點開門。」陸宜家劍及履及,站到行李廂旁就定位置,滿臉興奮笑容。
「我十分樂意讓你搭便車,但你可以坐副駕駛座。」管皓薰連忙勸阻她,陸宜家躍躍欲試的神情教他害怕。
「不、不,我一定要坐行李廂。」
「你堅持嗎?」管皓薰十分不解。
「非常堅持。」陸宜家用力點頭。
她環顧週遭,小心翼翼的側耳傾聽,發現沒有任何動靜,嘴角流露出淺笑。
「快點打開行李廂啊!別等了。」
「好。」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帶著怪異的心情發動車子,管皓薰很難控制自己的思緒。他不斷地想起陸宜家小說中那個慘死在行李廂當中的女配角,冷汗隨著回憶當中的情節潺潺而下。
經過大門時,警衛攔下車子盤查。
「管先生,好久沒看到您,怎麼才剛來就要走?」警衛雖是對著管皓薰說話,眼神卻直往車廂內部瞧,探頭探腦。
「有事嗎?你好像在找什麼?」管皓薰露出微笑,一派悠閒的問。
「有只客人的狗走丟了,所以我們在幫忙尋找……」警衛的笑容很心虛。
管皓薰露齒笑道:「需不需要我開車門或行李廂讓你們搜一搜?」
「不用、不用。我們不會對客人做無理的要求。」警衛聽出管皓薰話語當中的不滿,連忙揮手放行。
車子緩緩駛出這家出入森嚴的豪華俱樂部,在華燈初上的晚風中,管皓薰將車子往市區開,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一個僻靜處,將車子停下。
他極度擔心行李廂裡面的人有三長兩短。
「陸小姐!」他打開行李箱,憂心的喊。
事實證明他是杞人憂天,陸宜家活蹦亂跳的跳出來,伸一伸彎曲得有些酸痛的身體,轉轉脖子。
「終於逃出來了,謝天謝地。」陸宜家一臉的劫後餘生。
「陸小姐,發生什麼事情?為什麼他們要抓你?」管皓薰很好奇。
「這……」陸宜家聳聳肩,她不想對任何人說出自己的家族恩怨,即使那個人是幫助她逃離魔掌的恩人也一樣。
「恕我無可奉告。」
「既然如此,不勉強。」
管皓薰從來不是個會勉強的人,他喜歡一切事情順其自然,就像對陸宜家的情感,他也抱持著這樣的態度。
管皓薰注意到陸宜家今天的裝扮,與平常大不相同,白色上衣、灰色雪紡紗裙,脖子上還有一串閃亮的鑽石項練。
「你穿這紗裙真好看。」
「胡說,十歲穿這裙子,勉強可叫青春可愛,二十五歲穿紗裙,活似老妖精。」陸宜家翻了翻白眼。
管皓薰沒說話,只用欣賞的眼神看著她。
「那是公園嗎?進去走走。」陸宜家指著旁邊有亮光的空地問,不等管皓薰回答,自動往那個方向走去。
陸宜家踏著細碎的步伐,身段苗條,步伐輕盈,路燈將她姣好的影子打在地上。
管皓薰亦步亦趨跟著她。
「你看,鞦韆耶!」陸宜家歡呼起來,兩三步跳上鞦韆。
她搖晃鞦韆,身子輕飄飄飛起,裙擺散成一片輕霧,笑聲如銀鈴一般清脆響起。
這情景,美得不似人間。
管皓薰因為相親所產生的怒氣,現在統統化為一片感激之情,感謝長輩們因緣際會,竟製造出他與陸宜家獨處的機會。
陸宜家玩得起勁,管皓薰重起話題。
「你是今天宴會的客人?」他依她的穿著猜測。
今日俱樂部當中有宴會,冠蓋雲集,他這種一般客人只能擠在邊間的小餐廳。
「算是吧!」陸宜家沒有否認。
「無聊的宴會,白白浪費了我一天的時間,早知道就別這麼好心答應參加,與其陪著那些大小姐太少爺說話,我寧可回家寫小說。」
又是小說?
管皓薰笑笑。陸宜家的世界當中,好像只有小說的存在,他沒有聽過她提起任何父母兄弟的事情,她的話題永遠是小說、主角、編輯與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