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聽說父親的近身侍衛宮澤家出了個叛逆女兒,小小年紀不學好,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回家,跑去別的地方同飛車黨混在一塊,卻想不到是眼前這個一臉倔強、清秀的孩子。
「呃,煉雪是吧?」就算他向來被視為老成穩重,而且在兩年前大婚時就已成為羽山家的宗主,也還是不習慣教訓一個孩子,而且還是被人家父母送上門管教的。
「廢話!」小女孩一臉的不屑。
場面有些尷尬。
「住口,快跪下,要尊重宗主!」眼前女兒不馴的樣子令宮澤田男又氣又急,偏又拿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無可奈何。
「為什麼?他給你錢,你為他幹活,天經地義,幹嘛又跪又拜的?你又沒賣身給他當奴才。而且我姓官澤,他姓羽山,是你養我,又不是他養我。」小女孩喊出心中壓抑已久的不滿。她一直不懂,現在已經沒有臣呀、君呀那一套了,她老爹卻老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跪了老的,還要跪眼前這個小的。
「你——」宮澤田男虎眼一瞪,恨不能將這不孝女大卸八塊。他官澤家同其他家僕一樣世代服侍羽山家,並以此為傲,卻不知為何出了這麼個變種女兒。別家的女孩子早早進入羽山家特設的機構學本事,將來好效力主子;只有她,一身反骨,不讀書、不習藝,就愛往外跑。
羽山正人愕然地看著這個女孩子,心中衝擊不少。自幼接受的教育,將這種以忠誠維持家族的體系視為理所當然。雖然沒有輕視這些家僕,但父傳子、子傳孫,他一直以為,被納入羽山家羽翼下的家庭對他們羽山家世代忠誠是天經地義的。但這個女孩是個異數,說出來的話雖猶有孩子氣,卻引人深思。他第一次對家族的發展有了不安的感覺。
小女孩的德育課顯然再一次無疾而終,但對宮澤田男而吉,仍有可喜的變化,那就是羽山正人主動提出將叛逆小孩收在身邊,親自教育。
對小孩或大人都一樣,要提起他們的談話興趣,就必須找他們熱中的事物下手。
「飛車黨有意思嗎?」他一臉溫和地笑。
「比當忠犬有意思。」
一比零!在成人世界用慣的伎倆首嘗敗績。
「盲目地對討厭的人施以顏色往往不能獲利。你討厭他,並不代表你不可以利用他。」明白眼前這個孩子的早熟與聰慧,雖然無法對她的不羈產生共鳴,但向來愛才的他卻不禁以對待成人的方式對她發出忠告。
煉雪心中一震,狐疑地看著眼前這個臉上寫滿了「你可以利用我」的男人,開始有了興趣交流,「我沒工夫去利用別人,但別人也休想利用我。」在她看來,羽山家就是在利用她老爹的愚忠。
聰明的孩子!他不動聲色地讚歎。
「那你想要什麼?」
「離開這裡。」她早已受夠了這裡面的生活,一想到將來得按羽山家設定的道路一步步走下去,就令她窒息。她蹺課、在外鬼混,就是想弄個黑名聲,讓這個只重視能力的家族不敢要地。總有一天,她要遠走高飛。
「你尚在讀中學,又無一枝之長,離開這裡能做什麼?難道你有什麼志向非得離開才能實現?」
她怔住了,「志向?」不就是要遠走高飛嗎?還要有什麼志向?
「對,志向。或者說,你離開這裡想過怎樣的生活?」果然,只是單純的青春叛逆期小孩。
「不知道。」她只想過與父母不一樣的生活,不要被羽山家束縛住,具體想要什麼,真的未曾想過。所以她想一想,便很坦白地承認自己的盲目。
「想一想,想深點,想多點。你究竟想要什麼,能做什麼?否則你離開也沒有意義。」是個早熟的孩子,或許因為太年輕而不知道具體該怎樣做,但至少她是在思考。而他,對於這個從未產生懷疑的所處世界,似乎也該有些想法。
一個月後
「哥哥,你喜歡那個孩子?」問話的是一個有著驚人美麗的蒼白少年,斜臥在軟榻上,沒有猶疑地直指出兄長的心情。
他是羽山雅人,與羽山正人同為上任宗主正室所生,只是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素來不理家族事務,卻甚為族人尊祟,因為他天資罕見,且向來溫柔可親。
「她令我開始思考許多事。」羽山正人微笑地默認。
「比如家族的發展模式?」雅人淺笑試問。
「是。家族有幾百年歷史,宮澤等數家至今以家臣自居,羽山家也向來予以庇護。但或許我們予以庇護的同時,也禁錮了他們的發展呢!而且羽山家的人一直是服務於家族事業,從未有向外發展的先例,我向來以為是家族團結所致,如今想來,是否有些不正常?」他向來尊重這位聰穎弟弟的意見,此刻更是毫不猶豫地將心中的不安一口氣傾訴。
「順其自然,哥哥。」雖然很訝異兄長思想上的波動,但他也只能這樣建議。不過,一直被他壓抑在心頭、對家族命運的擔憂,再一次加深了。
兩年前,那個人原本可以在家族中掀起滔天大浪,卻又因她無所謂的性子而一走了之。如今出現了這個有著類似狂放氣質的女孩,可以想見,未來不會平靜多久。
事實證明,羽山雅人並非多慮。
知道這孩子很可能有極高的天分,但仍有些出乎意料。
「你確定要這樣做?這支股並沒有任何神奇之處。」羽山正人不動聲色地問坐在電腦前忙碌的女孩。
「因為,所以,哪有這麼多道理?我就是對它一見鍾情。」少女仍是一臉的不馴,但顯然並不介意以這種方式與這位自封導師的人溝通。
原以為跟在他身邊會很無聊。開頭確實是,他並未給她什麼明確的指示,只是做什麼都帶上她,聽他說、看他做,要不是她對成人的世界確實有幾分好奇,老早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