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姐不會隨便委身一個男人,當初席大少一定也有他的優點,才追得上易姐。」李和欣一邊專心和龍蝦奮戰一邊說,沒注意到葉毓桐怪異的臉色,「可是易姐從來沒承認過她愛席大少,甚至是任何一個男人。」吞下第一口龍蝦,李和欣終於正視葉毓桐,「唯一的例外,是你,易姐向我承認過她愛你。」
砰!李和欣朝葉毓桐開了一槍,不偏不倚擊中心口,汨汨地流出鮮血。她愛他,他早就知道,卻沒想到這不只是安撫他,而是真真實實的表白。難怪她會說,她被自己愛他的心給嚇到了……
這麼分析起來,海聆縱然有過輝煌的情史,但這可能是她第一次下這麼重的感情,重到用「愛」這個字來形容。葉毓桐此時更深刻地體認到自己有多該死,他怎麼可以這樣去傷害一個他深愛而又深愛他的女人?
「葉老師,易姐去找過你吧?」他鬱鬱寡歡的樣子令李和欣相當不忍,吃水果的速度減慢了一些,「你們說了些什麼?」
「她罵了我一頓。」葉毓桐淒然的皺起眉,「我很後悔,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可是我那時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李和欣一口咖啡卡在喉嚨裡,差點像易海聆那樣噴出來,「你……完了!這次你完蛋了,易姐不會這麼輕易原諒你的。」
「我、我會去找她,我會等到她願意見我,只要她原諒我,做什麼我都願意。」葉毓桐哭喪著臉懇求李和欣:「和欣,你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見到海聆?」
「易姐叫我不能說的……」
「拜託你!」
一個好男人因為沒自信而被搞得灰頭土臉,李和欣覺得自己再不說的話,似乎有些殘忍。然而,和易海聆共事的經驗告訴她,最好別在她大怒的時候輕攖其鋒,否則到時候葉毓桐還沒戰死,她李和欣就先捐軀了。「葉老師,我真的不能說……不過,我也許可以偷偷洩露一點點無關緊要的消息。易姐這幾天其實出差去了,你若是知道易姐最近在忙什麼,就一定猜得出來她去哪裡。」
就算是考驗他和易海聆的默契吧,如果他還是找不到她,那她也只能揮揮白手帕,含淚替葉毓桐哀悼了。
「她最近在忙什麼?」他怎麼會曉得?他又沒和她一起共事。葉毓桐難過地扶住眼鏡……等一下!他真的不曉得嗎?和她一起共事?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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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多加思考,葉毓桐憑著直覺反應,徹夜飆車回到台中老家。直至車子已停靠在家門前,他卻膽怯了起來,在門口徘徊流連……萬一海聆沒來怎麼辦?如果他又自以為是的猜錯了呢?
太陽這時才從山的那一頭微微露出曙光,鄉間雞啼狗鳴,近情情怯的葉毓桐就這麼失魂落魄地杵在當場,步履如鉛,絲毫移動不得。直直盯著大門,他怕這麼一進去,面對的事實將讓他無法承受,在關心他的家人面前失態總是不好的,如果易海聆真的不在裡面──
天空由暗紅轉為橘黃,最後和煦的陽光衝破霧氣,大地一片光明。即使葉毓桐因腦中的胡思亂想眼神已經失焦,可是仍能感覺到那片隔離一切的黑色玻璃門被緩緩推開,由裡頭閃出一個人影。
由於葉毓桐站在正前方,那個人影見到他明顯僵在當場──是海聆!他抬起頭,聚焦在她表情凝重的臉上,才半個多月不見,她美麗如昔,眉宇之間卻多了一份令人心疼的輕愁。他就這麼定定地注視她,彷彿整個世界只有一個易海聆,而他,已經認識了她一輩子。
過了五分鐘……還是五十分鐘?兩人相對無語,都像在平撫自己內心澎湃的思緒。終於,易海聆先有了動作,像是沒看到他一般,轉頭又回到屋內。
如果你知道她最近在忙什麼,就一定猜得出來她去哪裡……李和欣的話,此時忽然浮現葉毓桐腦中。他還是猜對了,即使他惹得她不快,傷了她的心,她還是為他的事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如此情深意重的好女人,他要再不懂得把握,那他就真的是天字第一號的大白癡!
「阿桐!你返來啊?怎麼不緊入來?」葉母在易海聆進屋後現身,疑惑地將愣住的葉毓桐拉進門,「緊來緊來!入來呷飯。」
他被葉母押在易海聆身旁坐下,此時易海聆早已拿著一碗稀飯準備開動。對於他的落坐,她始終面無表情,夾菜、吃菜,就當他不存在似的。
氣氛安靜得詭異,葉毓桐滿面憂容地望著她,連舉起筷子的慾望都沒有。
「阿桐,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海聆都已經來好幾天了。唉,你這個孩子真是一點也不體貼……」只要易海聆在場,葉母就會自然地改說國語,這或許也表示了她對易海聆重視的程度。餐桌上異常的沉默,擺明了小倆口就是在冷戰,葉母心裡雪亮地推了兒子一把,「我們這裡的醃菜心很好吃的,你還不快點招呼海聆吃一點?」
葉毓桐明白母親在幫他製造機會,連忙夾起一塊菜心,想要遞給易海聆。
「我不喜歡吃醃製品。」易海聆一句冷冷的話,將他慢半拍的慇勤擋在門外。
兒子第一擊失敗,葉母乾笑著打圓場:「原來海聆不喜歡吃啊,怎麼不旱說呢,那我就煮別的菜了。」
「不過,菜心除外。」等到葉毓桐的筷子落寞地收回去了,易海聆才自個兒夾起一塊菜心,安慰性地在葉母眼前吃下去,還不忘稱讚一句好吃。
葉母開懷地笑了笑,欣慰之餘暗自瞄了兒子一眼。她怎麼會生出這麼笨的兒子?連討好女孩子都不會!
葉毓桐的疲憊和內疚,使他看起來更為憔悴;葉母也不忍心再苛責下去。但是,葉父天還沒亮就到市場去了,一屋子就三個人在極度安靜及弔詭的狀況下用餐,不明就裡的人還以為這是在吃吊宴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