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桌上那個小小的紙袋吸引他起身走近。
那女孩送給他的是什麼?他突然覺得很感興趣。
紙袋並不像市面上所售花花綠綠的格式,手指觸摸,像寫書法用的宣紙,然而又厚了些,上頭畫上幾株素雅的蓮花,其中一朵的花瓣似乎還走了樣。
這是……她親手繪的?
繫住袋口的是一條像中國結的長繩,恐怕也是她自己編的。因為這份心思,讓他更加小心翼翼對待,從紙袋中取出一份針織品。
首先是一個他從來沒有在市面上看過的東西——一個針織包?他對這玩意向來沒研究,只能如此形容。
拉開針織包上頭的拉線,裡面是一條同樣素色的圍巾。
這條圍巾樣式很普通,沒有什麼花樣,織法粗糙,毛線也很陽春。
方季衡笑著將圍巾握在手心。
這大概是路邊攤一條一、兩百塊的便宜貨吧。
但這已經很好了。這女孩並沒有經濟能力,依她如此體貼自家姐姐的心,自然不可能為他花太多錢買名貴的東西。
心意足夠,就夠了。
他手裡還握著圍巾,卻不由自主走近床邊,眼中留著的還是那件又愛又恨的毛衣。
幾番欲走還留,最後他還是重新套回毛衣走向書桌,將手上的圍巾收進一層一層的包裝裡,甚至連試圍都沒有,就帶著散笑順手收進衣櫃裡。
物有價值高低。
心有誠意多寡。
但是情意只能一分為二——
有情,或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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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月後台北
九月天,青璃已經升上高二。這天結束了新生歡迎酒會,當她回到董家時,已將近十點半。
青璃才將鑰匙插進門鎖,門突然被拉開。
「你終於回來了!」方季衡難得如此焦急。
「季衡哥……你……」青璃心中一喜,方季衡對她的懸念使她忘了一整晚的疲憊。
「青璃?」方季衡愣住,動作遲緩地開門讓她進來。「原來是你……」他喃喃自語,也不看她,逕自走回客廳。
聞言,青璃的心涼了一半。
原來是你,原來是你……原來不是她,是你。
他等的盼的根本就不是她,她只是在自作多情罷了。
「你在等玉卿姐?」
她知道自己是多此一問,但她只是想求一個答案。
「是卿卿嗎?」董母見進門的是青璃,欣喜之情轉為失望。「是青璃呀。」
奇怪,怎麼伯父、伯母都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平常玉卿姐晚歸也不是沒有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青璃對這一切不解。
她的疑惑馬上從心急的董母口中得到解答。
「卿聊從來不會這樣的,超過十點她會打電話回來說一聲。」別看董玉卿大膽外放,她從不做會讓家人擔心的事。通常預知晚歸,她在九點左右就會打電話回來了,這的確是有點不尋常。
這也許是最近董玉卿的近況令人擔心,而引發的連鎖效應吧。
「也許等一下玉卿姐就回來了。」青璃試著安慰董母。
「嗯……」董母應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董父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沉默著,方季衡倚在窗邊,眼神注視著窗外。
青璃面色一黠。
「青璃,你餓不餓?我來給你煮麵?」董母這才想起,她只念著自己的孩子,全然沒照顧到青璃的心情。
青璃搖頭,內疚起來。全屋子的人都在擔心玉卿姐,她卻這麼自私,只顧著自己的情愛,枉費玉卿姐一直待她這麼好,
「你先去洗澡休息,說不定晚點你玉卿姐就會回來了。別多想。」董父開口,那雙細黑的眸子沉靜地像是要看穿青璃。
青璃洗完澡,走下樓陪著大家等候消息。
然而,時針從十一、十二,走到接近一的時刻,方季衡快要撥爛了手機,最後卻只得到一個亙古不變的回答:「您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嘟聲後開始計費,快速留言語按米字鍵……」
董玉卿,確定在地球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全然失去音訊,
屋內靜謐無聲。
只有方季衡不死心的,撥號,再撥號。
「不用再打電話了!」董母突然失聲掩面哭了起來,在場的三人大吃一驚。
坐在董母旁邊的青璃不知自己該做什麼才好。中國的父母是不習慣在孩子面前崩潰的,孩子也不懂得如何照應這種插面。
「伯母……」青璃柔聲安慰,柔軟的小手生澀地拍撫著董母抽搐的背。
「唉,你這是怎麼了?」董父湊近身來,但是也不知怎麼辦。
「嗚……我怎麼知道是怎麼了……這個孩子最近在做什麼……我這個作媽媽的什麼都不知道啦……」
作孩子的曾體會過母親的心情嗎?壓抑過久的董母,長期為倔強的女兒煩心,終於潰堤了。
「媽,你喝杯水,不要傷心。她……」方季衡頓了一頓,改口,「姐姐她不會有事的。」
「是呀,你這樣要嚇壞孩子了。」其實更要嚇壞他這個嚴肅的老公。「玉卿可能一時忘了告訴我們,沒事的。」董父從青璃手中把哭得柔腸寸斷的愛妻攬進懷裡柔聲撫慰。
董母從丈夫懷中抬起頭,「老頭子,你說我們要不要報警?」
董父與家裡的另一個成年男人對看一眼。
「不如……」青璃細細的聲音插了進來。「我打給姐姐,看她有什麼方法?」
「對啦,這樣好。」董母立即贊成。
青璃在大家的企盼下,跟自家姐姐講了十來分鐘。當她掛上電話時,低垂著頭恨自己幫不上什麼忙。
姐姐只知道最近玉卿姐似是為情所苦,她得知玉卿姐深夜未歸,只是加人眾人心急如焚的行列。
於是,在報不報警、要不要衝到街上到處亂晃找人、在家裡無止盡的等待之間,董家人度過了一個難熬的夜晚。
直到清晨六點——
董母靠在董父肩上,時睡時醒。她一醒著,就哭著要報警。兩個男人私下作了決定,到早上六點還找不到人,他們就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