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把悲傷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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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你來電話的前一刻,她才剛從巴黎打來,告訴我:「我累了。我想和他定下來,你說好不好?」

  你與她在同時起了安定的念頭,同時決定結束我們的迷藏遊戲,但就是這半個鐘頭的差距,你便與她擦肩而過。如果你知道她說過這樣的話,你還會告訴我你身邊有個Lisa嗎?

  如果你知道她曾經下此決定,故事的結局是否就完全不同了呢?因著這兩通先後來到的電話,讓我也決定了自己的歸屬。

  我沒有舉行傳統婚禮,僅包下一間小酒吧開派對歡宴算是宣告。我的新郎,與我們這群擅酒的朋友不類,很快便醉倒了。你大約也有些昏了。我猜。不然你不會拉著我起舞。

  我大約也有些昏了。我想。不然我不會與你在眾人之前擁吻。我與你在我和另一個男人的婚禮上擁吻。

  殘忍的你給我了一個充滿深情而非肉慾的熱吻,因而讓我更加忘不了你。相信我,我辨得出。女人的舌尖向來分辨得出男人的戀與欲。

  如果你對那晚的記憶一如我這般清晰,你必記得,我倆整夜沒有說過一句話。我們只是舞著,笑著,擁著,吻著,而後別離。你臨去前停駐在我臉上的那一眼,有著欲語還休的眷戀,至今仍被我擁在心懷中珍藏著。

  我隨著新郎到國外定居,每當想你念你時,便取出你臨去時的眼神在掌心中捏塑還原成你完整的形體,幻想著你的視線在我身上游移;想你念你時,我必須小心隱藏唇角流露出的秘密微笑,不能被丈夫看見。我十分肯定那是一種嫵媚且溫柔的神情,所有在深深愛戀中的女人想起情人時都會不自覺流露出的那種神秘淺笑。

  縱使相隔整個太平洋,從眾多朋友口中,我不斷得知你的新動向。你和Lisa分了,你和Ann同居,你和Ann分手......

  「你們倆究竟在幹什麼啊?」越洋電話中我問她,「他現在身邊沒有人,你也沒有,為什麼不在一起呢?你們倆這麼適合!」

  「我和他不可能了。他需要的是能讓他安定的女人,我太野了。」她笑著這麼答我:「我倒覺得你比較適合他。」「別開玩笑,我都結婚了。」

  「偶爾也可以打電話給他嘛。他很掛念你,每回見面總問你過得好不好。他說如果你老公對你不好,他會飛來殺人。」「叫他少操心。我的婚姻幸福美滿。」我在說謊。

  這些年來,我沒有停止過愛你。但這不是我離婚的理由。盡避心房中收藏了一個秘密的你,我依然努力當他的好妻子。我沒有讓他發現我對你的感情。我與他的離異,純粹是我們重新認識了彼此之間差異;因為沒有信心能攜手共度往後的日子,我們在平靜中舉白旗向婚姻大帥投降。

  簽下離婚證書的那夜,今年的初雪降臨,從我住的二十二樓望下去,一層層蛋糕糖霜似的鋪滿了每間屋頂,我忍不住開啟了窗,拿照相機拍下這整片的雪白,心裡想著日後能讓你看。

  整個月來,這個都市被雪困住,我日日夜夜將點點滴滴往事一一數過,發現自己的心依然被你困住。今天早晨雪停了,我去銀行結束戶頭,辦好了退租手續,到旅行社買了機票。

  我要回台北了。飛機抵達桃園的日子,正巧是你的生日。如果當天沒有心愛的人與你共度生日,如果你與她之間真的不可能,我想輕輕問一聲:你能來接我嗎?

  若不能,不願,不想或不肯——那就這樣吧

  瞭解的Forever yours

  [左篇終]

  之右

  無論多仔細回想當晚的每一個細節,也無法憶起那晚究竟是你還是她先醉的?或許是她吧,她向來是我們三人中酒量最淺的,不能喝又愛搶著喝,往往讓我們不知該阻止她還是放縱她。但你一定也有些茫了,否則你不會放任自己的視線如追捕獵物的黑豹般在她赤裸豐滿的身軀上尋找慾望的宣洩點。

  至於我,始終清醒如貓兒。一聽她提議要玩脫衣撲克,我便知道她是存心要考驗你來著。而我更清楚你是經不起這場測試的。如果這世上有面對兩位美麗的裸女仍不起分毫綺思的男人,那人肯定不會是你。

  不是沒有猶豫過。我知道我能阻止她在一時衝動中將身體交給你的慾望擺佈,但我無法阻止她的心繼續依附在你的身上。是的,如果你直到此刻才約略懂得,就讓我更明白告訴你。她愛你。打從我們仨還在不解愁滋味的年少時代起,她便愛著你。

  因而我選擇了離去。我把她留給了你。——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

  一個人摸黑回家,只把你房內音箱中流出的陳升歌聲帶了上路,期望藉著歌沖淡腦中想像你與她獨處的畫面,但效果奇糟。我無法克制自己不去幻想你的手指在她身軀上流動時的輕盈與溫柔。

  你的手指是你全身之中我最眷戀的部份。——能不能讓我音p走

  還記得你說這話的那天嗎?你忽然由我身後冒出,在我們自從離開高中校門便沒再聯絡的兩年以後,在飄著細雨的台北街頭,在我的心情忽然因著飄雨而感覺些微酸楚的當兒。我立刻便認出了你,我們站在斑馬路上相對大笑,汽車喇叭為我們的再度相逢合奏起巴哈的音樂。

  巴——「哈,是你!好久不見。」巴——「哈,怎麼這麼巧,在這裡碰上你?」巴——「你現在在哪兒上班?」「你家的電話沒有改嗎?」巴——「哈......」

  巴——「哈......」「一起走吧。」喇叭奏得太起勁,宣告汽車駕駛隨時可能憤而踩下油門,於是你牽起我的手,牽著我走過馬路,牽著我走過那天之後數不盡的寂寞日子。

  在那些日子中,我自私地濫用了你溫柔的牽引。不是不知道你對我的好。高中時代就從朋友口中得知你的傾心,只是一眼望你便知你與我是同類人。我們體內那個叫做愛的靈魂從來不肯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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