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興奮地等待星期六,甚至去買了新衣,精心打扮去赴約。
可惜的是,她細心描繪的盈盈眉眼,一身新裝飄逸亮艷,結果都只便宜了胖子的眼。
楊惟展不在。
朱晴晏幾乎是立刻不知道她到公司來幹什麼的了。雖然胖子開心地告訴她效果很不錯,電腦屏幕上一個很像她的女孩跑來跑去也很有趣,但她一點也提不起勁。
她很快就告辭了。
離開大樓,她與十幾分鐘前踏進大樓時有著截然不同的心情,天地之別。她此時情緒之消沉,似是一下於從天空落了地……不,不只落了地,還沉到深淵谷底裡去了。
她寥落黯淡,是個黑白無色彩的人。她的心裡充斥著滿滿的失望,極度的失望。好像她此時此刻才忽然明白了失望這兩個字怎麼寫,以前活到這麼大所經歷過的失望都不作數,因為沒有一次的失望像這回令她如此難過,心隱隱作痛,眼淚還一直想往下掉。
「晏晏!」
她失了魂似的走在路上。有人喊她。
當朱晴晏聽見那聲音的一剎那,她馬上整個人又活過來了。
她轉頭看楊惟展,漫著水霧的盈盈眸子裡綻放著璀璨的光華,整個人立刻煥發起來,變得美麗而動人,那燦爛而明媚的笑容,沒人想像得到她前一刻還惆悵得像一朵要凋萎的花。
「你看完了?要走了?」楊惟展從她走路的方向猜測。
「嗯。」朱晴晏傷腦筋地點了點頭。
那麼……就沒借口,得說再見分手了嗎?她偷偷抬眼看楊惟展,他似乎沒有想走的打算。
他看著她,深深黑黝的眼睛閃著灼灼亮亮的光。「要不要……再上去坐坐!」
「好!」
幾乎是他還沒把話講完,朱晴晏急著就答應了。話一吐出,她自己都尷尬得要命,埋怨自己怎麼表現得這麼明顯?
他笑了,什麼也沒說,只是很理解地走過來牽她的手。
回到大樓,才一進電梯,他就吻了她。
那種似曾相識的震撼,天旋地轉。他的吻狂野、熾熱,吻去她所有的疑慮,如果說她還有一絲疑慮的話。
他的舌尖慢慢地,性感地在她唇上游移,搜尋著她的熱情;他的心跳如鼓聲震耳,以一種狂野的律動伴隨著她加速的心跳。雖然隔著重重衣物,他身體的熱度仍然傳人她的胸中,在在傳達著一股訊息:他想要她。
朱晴晏在心蕩神馳中也對自己坦承了一件事,她也想要他。
只不過,她不只想要他,在電梯到樓門開,他們被迫從熱吻中回復現實,當她迷眩地望著他深褐色瞳眸的那一刻,她還明白了一件事:她愛上他了。
如果不是愛上他,她不會因為他的存在而心神不寧,不會念念不忘他想著他,不會因見不著他而失魂落魄,更不會由於他的出現而欣喜若狂。
她沒有刻意去經營什麼,卻也不曾去阻擋什麼,她似乎就這麼不知不覺、迷迷糊糊地,允許自己跌人他的情網中。
然而這對她來說絕對不是件好事……在即將成為他人新婦之際,愛上另一個男人。
電梯門開著,楊惟展已經站在電梯外,回頭等著她出去。不知怎地,這一腳朱晴晏卻遲遲跨不出去。
她直直凝著他,眼中充滿了感情,但腳步怎麼樣就是踏不出去。
「我不進去了。」終於,她深吸了一口氣,放棄似的按下關門鈕。
「怎麼了?」他直覺擋住電梯門。
「你進去吧,我走了。」她用力推他出去,電梯門關上了。
***
掛上電話,朱晴晏整個人也像是掛了一樣,無力地攤平在臥室的床上。
剛才電話裡的是她遠在台南的老爸,主要是告訴她,他和彭典旭的父母商量過了,希望婚期就訂在六月。
六月!離現在只有兩個多月!
她要嫁人了嗎?她真的要嫁人了?朱晴晏腦裡像是只有這個問句,不停地反覆,塞滿了她整個腦子。
嫁給彭典旭……那楊惟展怎麼辦?
她會愛上楊惟展似乎也並不意外,他那樣子,完全就是她會愛上的男人,自信、帥氣、聰明,他生來有股氣勢,教別人在他面前不得不低頭,而她佩服這樣的男人。
就這樣嫁給彭典旭,她捨不得楊惟展。但如果跟楊惟展繼續和下去,她怎麼跟彭典旭交代?
她忽然翻身起床,打了個電話給彭典旭。別問她為什麼,就當她是需要聽聽彭典旭的聲音,把她從楊惟展旁邊拉回來。
「喂,哪位?」線路不太清楚,彭典旭的聲音遠遠的。
「我啦。」朱晴晏加大了些音量。她知道這時差不多是彭典旭下班的時間,他應該在車上。
「晏晏,怎樣?」兩人一貫平常的對話。
「沒……嗯,」朱晴晏本來想說沒事,但沒事她打電話幹嘛?遂問:「你媽有沒有跟你說,希望我們六月結婚的事?」
「有,昨天晚上跟我講了。」
「你覺得怎樣?」
「可以啊。」彭典旭的口吻,好像朱晴晏要他決定今天晚上吃什麼這樣的小事,而不是婚姻大事。
彭典旭的車內免持聽筒功效大約是太好,朱晴晏隱約聽見旁邊有個女人講話的聲音,她不免問:「你車上有人啊?」
「唉。」彭典旭的聲音很低。
「同事啊?」朱晴晏完全好奇。
「是……你大表妹。」彭典旭似乎頓了會兒才說。
「寶薇啊?」朱晴晏當然驚訝。「她怎麼會在你車上?」
「嗯,其實她上班的地方就在我們公司隔壁,很近,」彭典旭解釋著。「我今天想去找你,所以就順便載她回去。」
「你等等要來找我啊?」朱晴晏覺得有點怪,彭典旭怎麼沒早說。
「嗯。」
「你按門鈴我下去好了。我那些姐姐今天又跑到我們家來了,吵得要命。」朱晴晏即便是在自己房間裡,也聽得見外頭一群女人說話的聲音,由此可見噪音多大,彭典旭絕對受不了的。
「好,那就這樣了。」彭典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