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婚期愈來愈近,她心中的遺憾就愈來愈濃,她對楊惟展的不捨也愈來愈強烈,這使得她整個人變得恍惚而易愁。她不知道她的家人看出來沒有,但也許因為都不知她和楊惟展的事,所以至當她是婚前緊張症罷了。
知道事情始末的楊幼儀,倒發現了她的異樣。
她仍然在楊幼儀的教室上課。蛋糕課已經結束,這個星期六楊幼儀開始教手工麵包了。麵包比起蛋糕又是另一個專業,朱晴晏學的並不是太好,動作慢了些,以致於同學都已經下課離開,朱晴晏卻還在清理善後。
「對不起,儀姐。」朱晴晏很不好意思,因為她知道楊幼儀得回家看顧女兒。「再等我一下下。」
「沒關係,」楊幼儀笑道,煮起了咖啡來,在大餐桌旁找了張椅子坐下。「我今天不趕著回去,我女兒去她奶奶家了。」
那張大餐桌……嗯……朱晴晏才看了一眼,就不好意思再看,把潮紅的臉藏在水槽裡。「呃,我很快就洗好了。」
「慢慢來,我不急著走。」楊幼儀閒適地啜起咖啡來,忽然想起什麼要提醒朱晴晏。「你今天還等惟展嗎?他今天不來你知道吧?」
朱晴晏洗好了器具,擦乾了手,抬起頭來給了楊幼儀一個微笑。「我知道,他跟我說了。」
「每年到了這幾個月,他公司總是比較忙。」楊幼儀不經意地說。
「公司?」朱晴晏像是聽見了一個她很陌生的名詞。「什麼公司?」
「你不知道?」楊幼儀詫訝。「軟體公司啊。他和朋友合開的。」
朱晴晏茫然搖頭,她完全不知道。
「他沒告訴你?就是你上次去的那家啊。」楊幼儀並沒想太多就說了。「他朋友專管模式設計,他負責公司大小營運。」
原來那家公司不只是他朋友的,也是他的!怪不得那個工作室的裝潢和他的屋子那麼像,根本就是他的風格!
「可是,」朱晴晏仍有疑問。「他看起來都很閒,也不用天天去上班……」
「他有一群好手下。」楊幼儀一笑。「業務有業務經理,財務有財務,他當然不用天天在公司裡看著。」
朱晴晏恍然大悟,卻有些無言以對,像是太驚訝了。好半天才說了句:「我一直以為他是英文老師。」
「英文?」楊幼儀失笑。「那是他每星期三去一家老人安養院義務教他們英文,免費的。」
一切都有了答案,朱晴晏再不能有疑問了。她喃喃道:「難怪他那麼有錢,買得起那麼貴的車子。」
「你一直都不曉得?」楊幼儀好奇地看她。
朱晴晏當下覺得自己好像那種被愛情沖昏了頭的糊塗小女生。不過她本來就有點迷糊。「他沒說,我也沒問。」
只不過她現在知道了。原來楊惟展有這麼好的事業,比起彭典旭並不遜色。而他的外表、迷人的個人魅力,卻是彭典旭遠遠不及的,楊惟展簡直就是女人夢寐以求的完美男人。
如果說,她的結婚對象是楊惟展的話……
朱晴晏怔怔地想著,一時沉人恍惚。
「晏晏?晏晏?」
像是終於聽見了楊幼儀的聲音,朱晴晏如夢般清醒過來。「嗄?什麼?」
「我喊了你好幾聲了。」楊幼儀研究似的望著她。
「怎麼你最近好像經常心神不寧?」
朱晴晏勉強一笑。「煩吧。」
楊幼儀偏著頭猜測道:「跟惟展有關?」
「當然跟他有關。」朱晴晏苦笑。「我要嫁的又不是他。」
「也對,你快結婚了哦。」楊幼儀回來喝她的咖啡,一口徐徐嚥下,才問:「你在猶豫?」
「我不曉得。」朱晴晏煩躁地歎。「以前我一直覺得我可以接受一個不是以什麼深刻愛情為基礎的婚姻,可是在我遇到惟展之後……」
楊幼儀忽然問她:「你是不是覺得女人一定得結婚?」
「是吧。」朱晴晏對這答案是沒什麼疑問的。
楊幼儀看著她,語重心長地說:「晏晏,如果你認為女人應該要結婚,那我勸你,還是嫁給你未婚夫吧。」
「我明白。」經楊幼儀提起這點,朱晴晏彷彿更煩悶。「惟展並不是那麼想結婚。」
楊幼儀放下了咖啡杯,平靜地開始說:「我家的家庭環境,對惟展的影響很大。我從小父母就常吵架,在我們印象中,爸媽相處的場景好像除了爭吵之外就沒別的了。後來我父親外遇,母親變得很少管我們,婚姻這制度在我們家來說,幾乎等於毫無意義。」
楊幼儀的語氣有些無奈,但這樣的婚姻本來就是無奈的。
「大概就因為這樣,惟展把婚姻看成一件極慎重的事,認為愛情絕對不等於婚姻。愛情也許可以一次又一次重新來過,但婚姻不該是這樣,他一定是在一個萬般考量都完美的狀況之下,才可能去結婚。」
她抬起頭來,深切地凝視朱晴晏。
「不過在我想,惟展的這個想法太理想化。而且漸漸成為他的一個借口,一個逃避婚姻的說法罷了。所以我覺得,他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結婚了。」
朱晴晏心中驚異,深吸了一口氣,卻抑止不住那分蔓延上來的、濃濃的懊喪。
她知道楊幼儀分析的沒錯,以楊惟展的個性,說不定此生真的沒有女人可以讓他走進結婚禮堂。
「不過,」楊幼儀寓意深長地又說。「如果有哪個女人可以接受不婚的男女關係,我想惟展會是個很好的伴。」
伴?朱晴晏愣了愣。她要一個伴嗎?不,她需要一個老公,在長久的男女關係裡,她的家族所認同的是一個丈夫、一個老公。
她們這些姐妹的觀念,在某方面來說還是很傳統的。嫁得太糟的女人在姐妹圈裡肯定沒地位,但老老不嫁的女人,同樣得忍受姐妹們奚落的眼光。要是跟男人同居而不嫁?
那更慘了,大概每個姐妹都會輪流罵她,罵完了再重輪,永無寧日。
她能接受那種、拋棄一般社會的觀念、放棄在家中的地位,只為了勇敢地追求真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