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啦!」她幾乎要哭了。「來不及了。」
「沒什麼來不及的。」他的黑眸驟地變深,倔強地箍著她的肩不放。
朱晴晏心慌意亂之際眼角瞟到三樓她家的陽台,大姐二姐等不到她回來,已經跑出來陽台外面往下望了。
糟糕!萬一要是被看到,那根本就解釋不完了!
「你別這樣,」她費力地掙脫他,卻又忍不住要安撫他。「你先回去,晚上我找你,好不好?」
她沒辦法再顧及他了,狠下心來,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轉頭往回奔。她不敢再看他,只怕看了他失望抑或冰冷的眼光,她會心疼如絞,然後當真不理智地拋下她今天的豪華婚禮,跟楊惟展跑掉。
不能這樣啊,一切都已經說好了不是嗎?
她速速衝回家,靠在門上喘著,這回是被大姐推進了浴室,放水洗澡。
熱水嘩啦嘩啦從她頭上淋下來。從早上起床到現在,她像是終於清醒了,她此時的思緒是今天最清楚的一刻。順著奔流下來的熱水,她的眼淚也跟著亂七八糟地掉了下來。
她沒想到楊惟展竟然還會來找她。一想到他憔悴的面容,她就更想哭,她知道他是愛她的,難以眼睜睜地看著她去嫁別人。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他又不娶她。
她覺得自己好像白活了二十六歲,這二十六年的歲月,竟然沒教會她怎麼處理自己的感情生活,任她把愛情弄得一團糟。她想起剛才還跟楊惟展說,她晚上去找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倒是真心的,並不是唬他哄他,但此時想起卻成了個悲哀的笑話。
她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啊?!怎麼可能有女人在結婚典禮當天晚上回去找舊情人約會?!
楊惟展大概是太有把握,以為她根本不會嫁;而她自己則是傻到天真,好像以為他們可以一直愛下去,然後說斷就斷,就跟剪掉一段線那麼容易。
卻不知道那線即使剪了,卻絲絲密密纏進心裡,絲來線去,永無寧日。
幾乎從這一刻起,朱晴晏就笑不出來了。她像個機器娃娃似的,被姐妹擺佈著化妝、做髮型、穿禮服,搭上豪華轎車,送去婚禮會場。
出門時,朱晴晏還忍不住四處望了一下。不,沒有楊惟展的影子,經過她的拒絕,他想必當然已經走了。
她沒時間傷感,因為禮車已經在等著她,她的姐妹在身後簇擁著她。
然而上車後的朱晴晏變得更加寥落,眉眼裡不時掠過一抹慘慘的哀傷。有時不得不笑,卻也笑得僵,笑得勉強。
***
婚禮的會場,是彭典旭父親朋友的一棟花園大別墅,特地借給他們辦婚禮。彭典旭家信奉耶穌,因此找了牧師來證婚,朱晴晏家雖然信佛,卻也不那麼堅持,朱晴晏於是有一場別開生面的花園婚禮,簡直像拍電影似的。
朱晴晏一到別墅,就被迎進二樓的房間。整個二樓已經安排好是給新娘新郎休息的樓層,閒雜人等不准上來,不過光朱晴晏的那群姐妹,也就夠閒夠雜的了。
溫寶薇終究還是來了。她向朱晴晏道賀:「晏姐,恭喜。」
朱晴晏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回應。何來喜之有?不過溫寶薇的臉色竟也比她好不到哪去,眼袋腫腫的一個熊貓眼,不是哭過就是昨夜根本沒睡。
「你還好吧?是不是很累?」朱晴晏想溫寶薇大概昨天又加班加到很晚,不由得關心。
「沒有,我沒事。」溫寶薇垂下眼,似乎不太敢看朱晴晏,也不想在她身邊停留太久。「我去看看她們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那頭一堆姐妹,還真的不曉得因為什麼亂成了一團,你一言我一語,要吵架似的。
「你們幹嘛?」朱晴晏實在是沒心思理她們,但她們就在她身邊吵,以她現在的情緒實在受不了。
姐妹還是爭吵著,好半天才有人跟朱晴晏說:「大姐忘了把你的頭紗帶來了啦,真是的!」
「才不是我忘記的!不是誰說她要負責……」大姐連忙撇清。
一言一語你來我往,簡直就是羅生門,這種責任歸屬的問題也解不清,朱晴晏煩躁地制止她們的爭執:「好了好了,都別怪來怪去了。現在怎麼辦?」
「叫人回去拿?」三姐想了法子。
朱晴晏不想再多說什麼,只想趕快解決問題。「那就快去吧!」
一群女人呼擁著又全跑了出去,討救兵找人幫忙。
剛才這屋子是充滿了人氣,人聲鼎沸,剎那間上切又安靜下來,只剩下朱晴晏一個。
從別墅到她家有段距離,這麼一來一回肯定得耗去不少時間,然而預定舉行婚禮的時刻卻已經快到了。朱晴晏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她的頭紗會趕不上婚禮。
她站了起來,決定去找彭典旭,問他可不可以把婚禮延後半個小時,這樣一切都會充裕一些。
她記得剛才大姐好像說過彭典旭就在隔壁房間
她推開房門,走廊上沒有半個人,雙方父母都在花園裡忙著接待賓客,而這別墅二樓幾乎就沒什麼人能再上來。
朱晴晏費力地撩著長長的裙擺,走到隔壁房間,那房門是虛掩著的,並未鎮實,朱晴晏正打算先敲敲門,卻已經聽見房裡傳出彭典旭的聲音。
「我對不起你……」
彭典旭的聲音幽幽的,朱晴晏一陣納悶,他對不起誰?突如其來的好奇,使她停止了敲門的動作,就這麼靠在牆上,就著虛掩的門口。
「你別這樣說,這是我們一起決定的。」
另一個聲音。令朱晴晏驚訝不已的是,那竟是溫寶薇!他們兩個在密商什麼?
彭典旭似乎低低歎了口氣。「有時候覺得上天實在太不公平,為什麼讓我們相遇,卻又讓我們這麼無奈?」
朱晴晏整顆心霎時全都提上來!什麼?什麼?他在說什麼?
「有句話叫有緣五分,大概就是我們這樣子吧。」溫寶薇的語氣不只幽然,甚至還很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