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該放婚假的人又回來復工……同事們那一雙雙諒解同情卻又帶了那麼點嗤笑的眼光,實在讓朱晴晏忍不下去,反正她對這工作也不太重視,當初還打算嫁了彭典旭過陣子就辭職的,但這會兒她離職的時間恐怕會提早了。
她每天安安靜靜地上班,安安靜靜地下班,安安靜靜地清理著心上的傷口,但她其實並沒有太好的自愈能力,多半的時間她還是想哭就哭,氣怨楊惟展為什麼對她這麼無情。
這天她下班,正想依原議回家,才走出公司大樓,就看見溫寶薇站在紅磚道上,而且立刻迎了過來。
「晏姐。」她怯怯地喊朱晴晏。
朱晴要看著溫寶薇,溫寶薇那張平素圓圓的臉,好像也削瘦了幾分。「你今天不用上班?」
「我提早下班。你晚上有沒有空?」溫寶薇兩手摸著皮包的提袋,抓得緊緊的,似乎很怕失晴晏會不理她。
朱晴晏輕歎了聲。她們姐妹早該談的,卻拖到現在。她沒有拒絕,帶溫寶薇到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廳。
餐廳賣的是日式定食,但兩人對食物都沒多大興趣,點了餐,朱晴晏還要了一大壺麥茶,她們一定會說很多話。
「你還是不想回家住?」朱晴晏先開了口。她們就住附近,她知道溫寶薇自從婚禮那天之後就等於搬離家了。
「應該說是不敢吧。」溫寶薇幽幽地說。「你知道我的膽子一向小,個性也不強,一想到姐姐她們會把我罵成什麼樣子,我就覺得暫時還是別回家的好。」
「可是住在你同事家,」朱晴晏關心地問。「會不會不方便?」
「我同事的室友剛搬走,只剩她一個人,她很高興我去陪她。」溫寶薇微微笑著,直覺反應似的加了一句。「典旭也覺得暫時這樣比較好。」
溫寶薇說得好自然,朱晴晏不由得重複:「典旭。」
溫寶薇這才後悔剛才好像太不假思索了些,她並沒有任何揶揄朱晴晏的意思,但這話聽采卻彷彿有些刺激。她急著說出心底的話:「晏姐,我現在知道你也許並不太惋惜離開典旭,但我……」
「等等,等等,」溫寶薇話才說了一半,就被朱晴晏好奇地打斷。「你為什麼這麼說?」
溫寶薇並不瞞她。「那天我回家拿東西,不小心碰到我妹,聽她講了,我才知道原來你愛的不是典旭,是另有其人。」
她的姐妹幾乎就是一個個八卦廣播站,她原本不期望她們會守什麼秘密。只不過既然溫寶薇知道了「那……典旭也知道了?」
「嗯。」溫寶薇稍稍低下了頭,彷彿怕朱晴晏要怪她。
朱晴晏倒沒怪她的意思,只覺得自己也做了對不起彭典旭的事,似乎應該由她當面跟彭典旭說才好。「他一定很氣我吧?」
「他沒什麼資格氣你。」溫寶薇老實地說。「他也做了同樣的事。」
這倒也是實話。朱晴晏既傷腦筋,又感歎地說:「我們三個到底在幹嘛呢!如果有一個人早點說出事實,就不至於弄到現在這樣了。」
溫寶薇也很坦然。「也許我們都不夠勇敢吧。」
然而這或許不僅僅關係到勇氣……朱晴晏回省內心,清楚明白至少她自己就不只是這樣。
她之所以在婚前不說破事實,只因為她還存著一絲僥倖,認為楊惟展就算不娶她,她仍能釣得彭典旭這個金龜婿,好好做她的少奶奶。只是她萬萬沒料到溫寶薇和彭典旭竟然會是情人……
「寶薇,」朱晴晏直截了當地問:「你很愛典旭?」
溫寶薇沒回答,卻微笑了,笑得羞羞澀澀的。
這無疑是個最肯定的答案。然而溫寶薇的微笑卻讓朱晴晏更想一探究竟。「你愛他什麼?」
「我跟他的個性很像,都是不太愛說話,不太會說話,也不喜歡跟人家爭什麼的人,但我們有我們自己的想法。」溫寶薇一字一句娓蠅道來。「由於相像,所以我們十分瞭解對方,相處十分能融合,體諒對方!」
溫寶薇並不羞於在朱晴晏面前說出自己內心深處的感覺,她對朱晴晏一直愧疚在心,她覺得她欠朱晴晏一份最清楚的解釋。
「是因為這樣,我們才不知不覺愈走愈近,最後才意識到已經離不開對方了。」
她的這番告白簡單、直接,卻充滿了最真實的情感,足以讓失晴晏深深震撼。她忍不住再問:「你愛他,光只因為他這個人?」
溫寶薇像是不太懂朱晴晏的意思,反問:「否則還有什麼呢?」
還有什麼?還可以有很多,諸如彭典旭的事業、地位、財富之類,她當初所認為彭典旭的優點。
驀地,朱晴晏就自慚形穢起來,眼簾也垂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對愛情的看法是怎樣的。」溫寶薇見朱晴晏不看她,還以為朱晴晏不贊同她的想法,她急於解釋:「但我,我這個人不聰明,所以也很簡單,我愛典旭,只因為他是我這輩子所認識惟一一個讓我想時時刻刻見到的人,而且,不管跟他在一起多少時間,我都不厭。」
溫寶薇說的彷彿正是她對楊惟展的感覺。她喃喃歎息。「愛情,不就是這樣?」
「將心比心。晏姐……」溫寶薇看著她的眼睛,坦率地直接說了。「你有你愛的人,我也心有所屬,之前我瞞著你和典旭交往,是我不對,我誠心誠意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她的神情、她的語氣,都誠懇而由衷。
「從今而後,我們還是好姐妹是不?你知道我從小跟我親姐妹都比不上你這麼親,如果你以後都不理我,我會很遺憾的。」
她的眼神專注真摯,她的聲音中有著期盼,然而其實就算溫寶薇不說這些,朱晴晏也沒打算要氣她。她開朗地笑笑,替溫寶薇的杯裡再注滿茶水。
「那些臭男人算什麼?我們當然還是好姐妹!」她爽快地說。「只是你以後有什麼事,不能再瞞著我,這太不夠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