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還不是最糟的。更慘的是,再接下來,他們就沒話了,兩人之間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牆,一片沉默的隔閡……
朱晴晏莫名其妙又緊張起來。說些什麼啊笨蛋!她罵自己,可是草稿還沒打好,萬一說錯了話,豈不是弄巧成拙?
「那……」
他似乎也掙扎著,也想說什麼,卻是欲言又止。
「那我先走了。」他終於說出了個完整的句字,也似乎是這個情況之下,惟一適合的句字,即使朱晴晏彷彿在他眼中,見到一絲惋惜……
「再見。」她卻也只能這樣回答他。
楊惟展似乎比她灑脫得多,他趕時間似的,立刻頭也不回地朝對街走去了。
朱晴晏原地站著,呆呆佇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邁開了比平常沉重百倍的腳步,轉身照著他剛才所指示的方向走。
她不得不罵自己笨,一個機會又浪費掉了。
而楊惟展呢?難道也這麼不珍惜、不在乎這樣的一個機會?!
一想到這,朱晴晏頓時變得整個人空空的,好像只剩下一個意識在前進,悠地淚水開始在她眼中轉,轉來轉去找不到路好滑下來,她伸手抹掉了那不爭氣的眼淚。
過了一個路口,又過了一個路口,她簡直是茫然地往前走,只知直線,不知道還有旁的路。猛然一個紅燈把她攔了下來,她驟地發現,她又走過頭了!
她氣急敗壞地回頭,只罵自己笨。真是太笨了!什麼都不會!不會講話不會走路……她又怨又委屈,眼淚就這樣再也忍不住,她站在大街上,唏哩嘩啦地大哭了起來。
大街上站著一個嚎啕大哭的女子,自然引來許多人的側目,但朱晴晏根本沒空理這些,她放任情緒地哭著、嚥著,掉了許多眼淚,盡情哭了一陣,終於,眼淚像是掉光了,來不及製造了,不再往下掉了。
她也忽然清醒了。
這算什麼呢?明明是想念他念得夜以繼日,既然見了面,偏偏又不知所措。她沒寫草稿又怎樣呢?她本來就不聰明嘛!就算寫了草稿,搞不好還背得七零八落呢。
她在意這麼多幹什麼?只要直接把她的心意表達給他就夠了呀!
經過這麼一哭,彷彿淚水把她的神思洗得更清晰了,她忽然領會了很多事,也有了種豁出去的勇敢,就算把自己掏出來也無所謂。
她開始往來時的路上走。一步一步更急促,剛才經過的街景像是電影倒放似的一路反演回去;她一急,像只魚逆流而上似的,反而更吃力,她索性小跑步起來,顧不得四周人的眼光。
楊惟展去哪了呢?他往對街走,是回公司了嗎?朱晴晏躊躇著,正打算過馬路,卻看見一個太熟悉的身影正急著穿過大街,往她的方向跑來。
朱晴晏不由得停住了腳步,怔怔看著朝她而來的楊惟展,愕然於兩人是否有著某種心靈感應。
幾乎就在剛才見面的地方,兩人再度相遇,所不同的是,這次他的眼裡充滿了她曾經熟悉的感情,充滿了某些已遺失了的柔情,她的心一下子熱烘烘的了。
「你……回來找我?」她嚥了嚥口水,幾乎發不出聲。
他點頭。剛才一路跑來,還有點喘。
朱晴晏深吸口氣,難掩情緒激盪。「你……有話要說?」
他頓了頓,大口吸氣,看得出這對他來說很困難,因為他掙扎了許久,仍未開口。
朱晴晏愈等愈著急,愈緊張。她剛才在路上下的決心,要把自己的感情大膽說出來的決定一下子也給忘了,只是心焦地想知道他要對她說什麼。
「你再不說,我都要老了。」
她的幽默總能讓他會心一笑,即使是在這麼緊繃的時刻。他驟地笑了,氣氛也變得輕鬆,他再不猶豫,再不覺得困難,直截了當地說:「我們再試試吧。給對方,也給自己再一次機會。」
朱晴晏簡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的傷心,她的猶豫,她的痛苦,都因為這樣的幾句話而神奇地結束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煎熬,終於得以告一段落。
頓時她的整個臉龐都變得璀璨而煥發,她一下子向他奔過去,幾乎是跳著抱住了他!他措手不及,往後踉蹌退了一步,卻仍是笑著擁住了她。
她穿著平底鞋的雙腳踩在他腳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笑著、擁著,像個淘氣的小女孩,放肆地展現她的快樂。
她開心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噴噴有聲的、重重的吻!
「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滿意也最最最好聽的話了!」
「這麼容易滿足?」楊惟展也笑了,笑得好輕鬆,彷彿他終於結束了一件太困難的決定。
這些日子對他來說無疑也是種掙扎。他知道自己心裡始終有朱晴晏的位置,而楊幼儀的話又在他心中縈迴,他對朱晴晏的嚴苛標準,難道真的只是他對愛情不敢認真的一個借口?
直到兩人剛才的重逢。他驚訝於只是見到她,竟能讓他的心如此震盪不安,當他剛才與她離別,自己走回公司時,他整個人幾乎就像中暑似的昏昏沉沉,心也像是陷落一塊,空空的,找不回來。
她並不完美,但他也不見得完美,而他愛她。
於是他回來找她。
「拜託!以你的個性,要等到你說這樣的話,真是不容易咧。」朱晴晏感歎無比。「哎,早知道我就不用那麼累,辛苦地跑回來找你,就在原地等你來追我就行了。」
他眼裡晶亮晶亮的。「你回來找我?」
「唔。」朱晴晏不太甘願地承認了。
他的唇角往上一彎,一個很有興趣的笑容。「你也有話要跟我說?」
「不敢說。」她噘著嘴,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為什麼?」他追問,不放過她。
朱晴晏為難地歎息。「因為怕我又不夠聰明地說錯了話,我在你心中的印象就更不完美了。」
他笑著把她抱緊,眼中佈滿愛意,不怕對她承認:「那有什麼關係,我也不怎麼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