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進來!」他轉身,嚴峻的命令。不找事情讓她忙,他就只能看她跟別人追遙閒晃,那會令他十分不快。
袁璦齡不情願的讓出路來,讓她進門。
她跟著他踱到床邊,聽見他冷聲命令:「把這些衣服拿去送洗。」
她彎身抱起床上的一堆衣服,是仇步揚的毛衣和長褲,最上面還有一件洋裝,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袁璦齡的。一股酸意在她的鼻間竄動。
在家的時候,她會將他的高級西裝毛衣和她,的破棉衫牛仔褲一起送到一樓的管理室,洗衣店的人總在固定的時間過來收衣服,對她而言,那是一件簡單而愉快的事。
現在,他要她送洗他和袁瑗齡的衣服,卻是好艱難的工作啊。
「可以請飯店送洗嗎?」她輕聲問。
「這幾天是假日,要服務生送杯水都要等大半天,何況送洗衣服。乾脆自己送到洗衣店還比較快呢。」袁璦齡搶在仇步揚之前說。
「我不知道哪裡有洗衣店。」她洩氣的說。自從喜歡上仇步揚後她變得敏感、變得容易受傷、變得好在意他的感覺。
「嗨,你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搞不定啊!」袁璦齡譏嘲的笑著。「到櫃檯去問問嘛,順便要張地圖,OK?還有什麼需要我教你的嗎?」
愛上一個人會變得智障嗎?莊嫻淑想,她應該反唇相譏的呀,為什麼舌頭麻痺了,連大腦也公休了?
她點頭,轉身。她願意為他做好多好多事,就怕他像拒絕她拍廣告一樣不願她效勞,幫他送洗衣服算什麼呢。
仇步揚看著她的背影,直覺的想喊,袁璦齡卻搶先開口:
「步揚,我們晚上去泡湯好不好?」
莊嫻淑停了一下,旋即聽見:
「你回房休息吧,我還有工作要忙。」
是仇步揚不爽的口氣。她帶上了房門,嘴角忍不住上揚了。
※ ※ ※ ※ ※ ※ ※ ※ ※
櫃檯人員表示飯店提供洗衣服務,大約三小時後可以拿到洗淨的衣服。
是喔。莊嫻淑歪頭一想,袁璦齡存心給她出難題嘛!不行,她不能讓袁璦齡看扁了,她要認認真真的幫仇步揚做點事。
於是,她跟服務人員要了洗衣店的地址,只帶著她僅有的幾百塊和衣服,上路了。
離飯店最近的洗衣店大約要花上二十分鐘的車程才能到達。至於要走多久?領班經理告訴她:「那就要客人您的腳程了。」
腳程?莊嫻淑想到了赴京趕考的寧采臣,冬天的白畫很快就宣告尾聲了,天色灰瀠濠的,她絕縮脖子勇敢向前行,拜託聶小倩別飛出來嚇她呀。
※ ※ ※ ※ ※ ※ ※ ※ ※
一個鐘頭後,天黑了。
莊嫻淑越走越遠,路也越走越窄,最後競走到了人煙絕跡的山林。
她茫然四顧,冷風呼呼的搖撼著樹林,好像幢幢鬼影在恫嚇著她,她背脊發涼,心不由得著急,腳步慌亂的朝前面樹林跑去。
怎麼沒想到會迷路呢,現在連回頭都找不到路了,怎麼辦呢?
她急得淚眼汪汪,頭上猛烈的刮起一陣風,幾隻不知名的鳥在樹枝上粗嗄的叫著。她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見一聲咳嗽,她捂著狂跳的胸口,淚眼模糊的看見一道白霧從前方移過來,忍不住就發出恐怖的尖叫:
「啊!」
巨大的黑影籠罩住她蜷縮的身子。
她跌坐在地,把臉埋在膝上,搗著耳朵。
「小姐。」一隻手拍拍她的肩膀。
她的淚水狂奔,顫抖的求饒:「不要……」
「你不要怕啦,我不會傷害你的啦。」男人宏亮的嗓音說。
她猛地抬頭,忍不住啜泣的看清那張靠近的臉。
男人頭戴紅巾,皮膚黝黑,穿著傳統原住民的衣月艮。
「我叫達魯馬,上山來採藥的啦。你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這來?小姐?」他給她看看背在背後的竹編籃子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我……我迷路了。」她抽抽噎噎的,恐懼、飢餓、寒冷、慌亂讓她像個小孩子一樣無助。
「沒關係啦,達魯馬帶你下山。」他伸出大手給她。
她遲疑的看他,終於伸出了顫抖的小手。
※ ※ ※ ※ ※ ※ ※ ※ ※
達魯馬堅持背她下山。
走了好長一段路後,他們看到一家招牌閃亮的茶藝館,達魯馬告訴她,在此分叉的三條小路,一條通往市區,也就是她要去的洗衣店,另一條回到皇城度假中心,還有一條就是她錯走的山路,此路線繁雜,小路分叉,常有入迷路。
達魯馬在茶館門口放她下來,她兩腳著地看見前方的人就飛奔了過去。
羅亞任她摟著自己放聲大哭。
達魯馬走近說:「她嚇壞的啦,一個女孩子在黑乎乎的地方,又沒有人,一定嚇壞的啦。」
仇步揚從茶館出來,看見她抱著羅亞,緊蹙的眉頭不由放鬆了,心卻越感鬱悶。
「謝謝你。」他對達魯馬說。
「沒什麼的啦。」達魯馬靦腆的笑著。
莊嫻淑從羅亞的肩上抬起頭,想確定那聲音。
「真是驚天動地呀!」袁璦齡跟在仇步揚身邊,雙手環抱,嘲諷道。
仇步揚輕歎一聲,脫下大衣披上莊嫻淑顫抖的肩膀。
她回頭,看見他,反身就撲進他懷裡,抽抽噎噎的讓眼淚一顆顆的浸濕他胸口。
他輕撫著她的背脊,彷彿一鍋熱油在心裡翻騰,手上持著一杯剛買來的熱茶等著遞到她手上。
她失蹤的這段時間,他除丁自費、焦急,也彷彿陷入了絕望的酷寒地獄裡。
此刻,用身體溫暖了彼此,他才驀然明白——失去所愛,會讓他的心跌到冰點。
原來,他的鬱悶來自嫉妒。
原來,他對她的在意源於愛。
※ ※ ※ ※ ※ ※ ※ ※ ※
仇步揚駕著飯店提供的白色轎車,四人一路靜默的回到了飯店,搭了電梯來到各自房外的走廊上。
「早點休息。」羅亞對莊嫻淑說著,逕自回房。
「對了,衣服呢?」袁璦齡細眉一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