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歡她,希望她在身邊。
只是這麼簡單而已。
這幾日的疏離,似乎讓他更看清這一點。
陸耀磊將車子駛入停車格,進公寓後,站在杜可漾住處的門口敲了半天的門,競沒人應聲。他有些不安地蹙起眉頭,在黑暗中,伸手握了下門把,發現門竟然沒上鎖。
她在搞什麼?怎麼沒鎖門?
陸耀磊眉心的刻痕加深聚攏。
推開門,毛茸茸的東西在黑暗中纏住了他的腳,還沒挪開腳,一個柔軟的嬌軀撞入他的懷裡。
「搞什麼,怎麼不鎖門?」他扶住黑暗中的人影,卻發現她站不穩,又朝他靠過來,一身軟甜香氣漫入鼻尖。
「你現在才來。」埋在他的胸前,細細的、沙啞的聲音帶著軟軟的埋怨,正是杜可漾的聲音。
「你沒事吧?」陸耀磊察覺了她的異常。「聲音怎麼這麼破?」
「為什麼你剛剛沒來……好暗。」
她的話語聽起來像剛睡醒一樣,沒頭沒腦的。
「停電了當然暗。」
陸耀磊沒好氣的答腔,動作輕柔地放開她,亮起手電筒,順手把晚餐放到小桌上,才轉頭,正好看見她晃了幾下,準備往下跌,他眼明手快地伸臂攔住她。
「你搞什麼?」陸耀磊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緊繃,握在掌心的臂膀有著不自然的燥熱,他連忙伸手探上她的額頭。「你發燒了!」
「我發燒了。」她啞著嗓音茫然重複。
「發燒怎麼不去看醫生?!」陸耀磊咬牙切齒,終於失控爆出怒吼。
若是他沒來,她準備病死為止嗎?
「我打針了……」好可怕!杜可漾被他的怒氣嚇醒了些,努力想坐起身,疼痛的喉嚨嘶啞地說:「已經好一點了。」
「這樣叫好一點?」陸耀磊的嗓音冷得嚇人,伸手拿過手電筒,打橫抱起她往房裡走。
「要、要幹嘛?」杜可漾有氣無力地問,卻沒有多餘的力量掙脫或反駁,昏沉沉的感覺始終存在。
而且他的胸膛好舒服,跟阿周的不同,他的好結實、好溫暖,感覺好安全,讓她想睡覺……
「要幹嘛?我能幹嘛?」陸耀磊咕噥著把她放到床上,挪開她的馨香柔軟壓在手臂上造成的誘人觸感,動作異常輕柔,放下她後,轉身準備到廚房找冰袋幫她退燒。
「你……不要回家好不好?」察覺令她心安的懷抱就要離開,杜可漾不安地在黑暗中伸手拉住他,努力和睡魔抵抗。
「你說我能走嗎?」掌心被柔軟的手掌緊握住:心頭微微一緊,陸耀磊沉默半晌才無奈地開口,口氣卻因為她的依賴而多了絲陌生的溫柔。
只可惜下一秒,當他聽到她沉入睡夢前所說的話,溫柔再度被爆發的火山熔漿覆蓋。
只聽見杜可漾在黑暗裡鬆開手放心地說:「那你不要讓阿周進來……他剛剛抓得我好痛。」
第八章
怎麼電還不來?
在手電筒的微弱燈光下吃粥,一點也不詩情畫意,尤其一邊吃還有人一邊瞪你的時候……
「你真的不吃一點?」杜可漾發出微弱沙啞的詢問。
一睡醒就發現陸耀磊出現在她家,不但替她冰敷,還打著手電筒克難地熬粥給她吃,杜可漾除了不停覺得心跳急速、臉發燙之外,只覺得他的表情很難看。
「他找你幹嘛?」陸耀磊不想回答,冷冷開口直問重點。
「他?」杜可漾愣了幾秒才想起邱明周,驚訝地看著他。「你,你怎麼知道?」
陸耀磊沒回答,聳聳肩。
「你看到了?你看到了為什麼不來救我?」
杜可漾心裡被他面無表情且看似漫不在乎的動作惹怒了,腦海裡浮現邱明周激動的模樣,仍心有餘悸,嗓音不自覺輕顫。
「我沒看到。」他淡淡否認,看著她慌亂的神情,冰冷的眸光陰鬱。「他對你做了什麼?」
「也沒什麼……」杜可漾還沒敷衍完就被冷瞪警示,只好輕描淡寫的說:「他想跟我重新開始,我拒絕了,所以他有點激動。」
只是有點激動嗎?儘管手電筒的燈光昏暗,他仍看見她手腕上的瘀痕,但念在她仍在病中,暫時不過問。
其實對她的特別關切除了私人原因之外,也有一部分是受了她爸爸的托付。
杜管鳴早在那日杜可漾被他帶回杜家後就看出他對她有意思了,後來私下找過他,請他幫忙注意一下離家的可漾。
「我想可漾能離開這個家,自己獨立是件好事。」杜管鳴這麼跟他說,「我這四個孩子裡,她最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只是太在乎她媽媽的想法,所以放不開……你別看她一副大而化之的樣子,其實我知道她媽媽的態度讓她很受傷……」
杜管鳴跟他提到,杜母之所以會比較不疼愛可漾,是因為可漾並不是在他們預期中出生的小孩。
當年杜母在懷可漾的時候,正準備參選一個婦女團體的主席,而可漾的意外到來,讓野心勃勃的杜母受到公公婆婆的阻擾,加上身體虛弱,不得不放棄競選的機會。
而時機一旦失去,就再也無法挽回,杜母也因此從活躍轉為沉寂。
儘管事隔多年,好勝的杜母想起當年的事情,仍忍不住遷怒於可漾,尤其這個迫使她放棄理想的孩子又是四個孩子當中最不出色的一個,杜母的惱恨可以想見。
只是,知道這些事以後,陸耀磊彷彿更加確認了她自卑的來源。
許多時候,只要家中不只有一個小孩,那麼其中有幾個心思比較敏感的孩子便很容易認為自己不受寵,或是因為自己的太過多慮而感到自卑,可是可漾不一樣,連杜先生都承認可漾的母親的確不夠喜歡她。
能這樣講出來,情況一定不只一點點明顯……
「喂!」一聲細微的,猶豫的聲音打斷陸耀磊的思緒。杜可漾吃完粥、吞完藥、吃過糖果,邊咬著飲料上的吸管,邊低頭摸著膝上熟睡的小貓。「我問你一個問題喔……」
「問啊!」她的模樣好像做錯事的小孩,陸耀磊眼底稍稍透露了溫柔,只是爛慣了的口氣怎麼也好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