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母親的房門口敲了門,聽到熟悉的聲音說了「進來」,才轉開門把。
房門裡帶著淡淡的玫瑰香味,是母親最喜歡的味道,從很小的時候,她就總是在追尋這樣的香味,想望著靠近的溫暖。
「媽,我回來了。」她輕聲開口。
坐在梳妝台前的杜母聽見她的聲音時,背脊微微一僵,她抬眸略掃過站在房門口的女兒,隨即移開視線。
「我有說要讓你回來嗎?」她凌厲刻薄的聲音宛如寒冬的雪。「這還是你家嗎?」
杜可漾為母親尖銳的話語而瑟縮了一下,卻沒有因此退縮。
「我的家人在這裡,這是我的家。」
杜母從來沒有被這個向來膽小乖巧的女兒頂過嘴,訝異地自鏡中看了她一眼。
杜可漾沒有畏懼,直視著鏡中母親的眼眸,輕輕開口問出幾十年來深埋在心裡的話語。
「媽,你恨我嗎?」
她直接的問話讓杜母拿著乳液的手微微一震,隨即垂下眼眸,不願回答。
「我知道我不是個聰明優秀的孩子,也一直讓您失望,可是我也不想這樣。我也想和哥哥、姊姊或弟弟一樣優秀,讓您感到驕傲,可是我努力了好多年,發現無論我多麼認真的嘗試,您總是不曾讚美過我,對於永遠達不到的要求,我感到很深很深的挫折跟疲倦。」
杜母聽著女兒一字一句清晰而飽受傷害的話語,冰冷的面具無聲剝落,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歉意跟不捨。
她知道她一直刻意漠視這個不出色的女兒,可漾還小的時候,她對於自己對可漾的反感經常感到罪惡,但隨著可漾長大,她逆來順受的個性竟然也讓她的冷漠變成習慣。
因為她居然以為,可漾的個性遲鈍,根本不會被傷害。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最醜的小孩,沒有人會愛我,我是家裡無用又多餘的害蟲,我的存在只會拖累大家,會讓家裡的人蒙羞。」杜可漾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這段時間我幾乎沒辦法跟任何人溝通,直到長大一些,我發現自己並不是那麼一無是處後,才慢慢有了信心。」
杜母始終一言不發,她多年來對待可漾的殘酷,現在歷歷在目,真切尖銳得如刀般凌遲著她的心。
「你想說什麼?」許久,杜母才打破沉默開口,她努力想要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親切、更溫柔一些,可是長年的習慣,讓她的話語仍是帶著冷意。
「我想說的是,無論您是否支持我未來要走的路,或是我對人生的各種選擇,您都是我的媽媽。」杜可漾並沒有為她的話語而退卻,她鼓起勇氣開口。「無論您心裡怎麼想,您還是我的媽媽,我愛您,永遠都不會改變。」
杜可漾講完之後,在漫長的沉默中等待母親的答覆,久久沒有結果,在她失望地要轉身離開時,她聽見了媽媽帶著哽咽喊她的聲音。
「可漾。」杜母的聲音裡有無法克制的顫抖。「這些年來我都做錯了,如果你願意,我們重新再來一次,好不好?」
杜可漾一度無法相信聽見母親示弱渴求的話語,她驚異地回眸看著母親,看見了母親臉上的淚水,和她眼中濃濃的歉意。
杜可漾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她好想跑過去抱抱媽媽,可是長年來習慣的關係終究無法在短短的時間內被改變。她只是靜靜地走過去,按住了媽媽纖瘦的肩膀表示支持。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杜可漾低頭看著掩面哭泣的母親,突然明白成為一個被深愛著的人,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情。
因為耀磊給她的愛和支持,讓她有勇氣不怕被傷害。
生命中的傷痕終於因為他所給予完整的愛而有機會痊癒。
能愛著他,和被他所愛,真好。
第十章
又是一月一度的滕龍館聚會。
杜可漾自從不知何時同意了陸耀磊「以結婚為前提交往」這種日劇必備情節之一後,滕龍館就變成她人生中很重要的落腳點之一。
並且被某人以「訓練使之成為不怕優秀外星人才之地球人」為理由,一再押她去滕龍館參與各種聚會,並朝「基本會員」之路邁進。
今晚的好片共賞是:Taxi Ⅲ。
眾人心滿意足的看完一場接一場的車禍後,熱烈討論起各國的警車配備、交通安全、車禍引發的刑事、民事案件以及身為法醫的蕭震石相當拿手的車禍死亡現場分析。
杜可漾藉口到廚房拿東西,以躲開先天下之憂而憂的蕭法醫敘述的種種屍體慘狀。
「可漾妹妹。」齊信衡不知何時跟了進來,靠上前去,若有所思很久,終於非常肯定的說出重點。
「我是一個好人。」
「嗄?」杜可漾一回頭差點撞到齊信衡,再聽到他莫名其妙的話,表情顯得不解。
不過,真正讓她傻眼的是下一句話……
「所以我決定出賣兄弟。」齊信衡平常痞得要命的俊臉此刻嚴肅正經。
「哦∼∼」兩句話的邏輯好像有點奇怪,不過就算邏輯正常,他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
「就讓我把耀磊的秘密告訴你吧!」齊信衡閉了閉單眼皮黑眸,模樣非常慎重。
耀磊的秘密?杜可漾的心跳有點紊亂。
齊大哥想講什麼?耀磊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莫非……難道……
她就知道,世界上又帥又好的男人不是外星人就是……
「其實他是個……」
是個?杜可漾膽戰心驚地等待。
「非常不會講話的人。」
「哦∼∼」杜可漾的反應顯得如釋重負。
「你知道他為什麼會選擇調查員的職業嗎?」齊信衡認真的自問自答。「因為他不喜歡需要話多的行業,而他也不太會說話,你沒發現他特別喜歡說『你說呢』、跟『×什麼×』之類的句型嗎?像是問什麼問、看什麼看之類的。」
「嗯……」好像是這樣。杜可漾努力回想,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我偷偷告訴你喔!每次他講那兩句話的時候,都是因為他想罵人,卻不知道怎麼開口。」齊信衡神秘兮兮的靠過去。「所以,其實他有嚴重的語言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