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白振英臉上不禁浮現出對兒子的思念之情。
湯曦羽對他的話一點也不懷疑,她老早就猜到白亞斯的父母肯定是俊男美女檔,所以才會生出如此優秀的兒子來。她甚至還可以想像出他們是如何郎才女貌、珠聯壁合的一對。
「不過,這門親事我反對。反對的理由並不是針對亞蓮的出身與學歷,而是她的個性實在和祖耀太相近,兩人的婚姻恐怕不樂觀。他們兩個都好強、愛面子,又善交際、彼此可說是不相上下。以我在商界閱人無數的經驗,她雖然十分優秀,但不適合當祖耀的妻子。為了他將來的幸福著想,我第一次反對兒子的意見。」
老人家停頓了一會,這段過往如今回想起來,他仍是懊惱不已。
「該說是命中注定的孽緣吧!祖耀居然不聽我的話,在背地裡繼續和她往來。半年後,以亞蓮懷有日家骨肉為理由,再次向我提出結婚的要求;當然,這次我也只好答應。不用說,那個孩子就是亞斯。雖然在這種情況下我不得不答應,但是有時候回想起來,如果當時我堅決反對的話,就不會有日後的悲劇了吧。真是孽緣啊!」
老人家深深地歎出一口氣。
「我對亞蓮的要求很簡單,就是好好照顧亞斯,替我們白家培育優秀的第三代人才,當然她也應允了。對白家來說,她是個非常稱頭的女主人,和祖耀出雙入對、十足光采,外界對他們這對夫妻莫不以金童玉女、伉儷情深等
好評給予讚賞。而在我的面前,他們也一向夫妻恩愛、和樂融融,我自然也就放下心來,把之前的不安當作是多心。不過,一切的假相終於被揭穿了。他們夫妻居然在家裡大打出手,甚至彼此還褂了彩。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特地調查他們之間的相處情形、赫然發現他們早在婚後第三年就已出現裂縫;只是礙於面子問題、不好在眾人面前攤開,直到裂縫已大到無法彌補的狀況下,終於浮上檯面。也是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為什麼亞斯年紀還小就一副獨立早熟的樣子,甚至有時候還看得到他帶有成年人世故的表情,原來他們是這樣教育我的孫子。」
聽到這裡,湯曦羽一陣心痛。她無法想像,一個獨立早熟又世故的孩子,到底是在怎樣的環境中培育出來的?他又是以何種眼光來看待他的父母?他當時只不過是個年幼的孩子啊!她真的無法想像。
「夫妻之間的事外人是無法插手的,即使我好幾次試著改善他們之間的關係,依舊是無力回天。他們在我的面前多少有點收斂,但我只要一走開,仍是鬧得不可開交。悲劇的結束是在亞斯十歲那一年,他們一家三口在晚上赴宴回家途中車子居然失控,撞上路面的安全島。祖耀和亞蓮當場斃命,而亞斯經過急救後撿回一條命;不過,他整整一個月無法開口說話。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不得而知,因為唯一的自擊者——亞斯不願透露半句,想必當時的情況今他十分痛苦。幸好,亞斯在一個月後終於開口說話,也恢復正常作息。但是我知道,他的內心深處有某個部分已經死了……死在那場車禍裡……」
白振英此時聲音已然哽咽。
「這整個悲劇裡最無辜的就是這個孩子啊!我多麼希望能替這個孩子分擔痛苦。他永遠都是懂事得盡自己的本分,不想讓別人為他擔心。就是這樣更讓人心疼啊,心疼他在背後到底承受多少痛苦。」
湯曦羽聽著聽著,眼眶也已濕潤。想到白亞斯曾在她面前出現過的陰霾,原來他內心深處有著這樣的陰影,所以才會用平靜卻又悲哀的語調說自己是個和感情無緣的人……他的內心裡到底藏著多少痛苦,她真的想替他分擔。
「亞斯原本生活檢點,直到三年前開始改變作風;不但揮霍金錢,還到處玩女人找樂子,公事處理完後就是流連在聲色場所裡。我看,這個孩子已經撐不下去了。看起來在享樂的他,實際上是在沉淪自己,在聲色犬馬中尋求遺忘痛苦的麻藥。但是,這麼做只會讓他愈來愈痛苦啊!」
白振英停頓了會,看向湯曦羽,慎重地說,
「我這個老頭子在這裡拜託你一件事。」
拜託?這太折煞她了吧!
「請你救救這個孩子吧!這個孩子再這麼下去就要沒救了。我已經七十多,不久就要人棺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這樣折磨自己過一輩子,我會死不瞑目。救救他吧!丫頭。你是他的妻子,我知道你有這個能耐。替我把他拉出那個黑暗的深淵,好嗎?」
白振英的字字懇切,湯曦羽聽了想要馬上點頭,但又有點猶豫。
即使白振英沒有拜託她,她也會盡自己的能力去幫助白亞斯脫離黑暗的,因為這是她出於自願的心聲。她也無
會眼睜睜看著這個男人繼續墮落下去,因為,她會心痛的。
但是,她有這個能耐嗎?她不敢這麼樂觀,畢竟她不是白亞斯真正的妻子,只是特別僱員而已。
不過,沒關係,她湯曦羽做事一向不屈不橈,決定的目標不管多困難,她都會死命達成口這是她最引以為做的優點,眼前不就有個例證——向來不睬她的白振英居然正眼看她,還說了那麼多話,甚至還拜託她咧,可見之前纏人的絕活奏效,終於打動他老人家。所以,還是那句老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她願意,她就不相信世上會有她做不到的事。
湯曦羽用手指頭比了比自己緊閉的嘴巴。
「你可以說話了。」白振英下了「開口令」。
湯曦羽呼出一口氣,她的嘴總算可以「鬆動」了。
「爺爺,請不要說是拜託,您這樣子會折煞我的。亞斯的事,我不敢說有把握,但是我會盡我所能地努力看看目前就請您寬心,好好養病要緊,其餘的事交給我吧,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