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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頁

 

  「可不是?他吐痰用的是純金鑄成的痰盂哩!還有——他有八個姨太太,自然,很腐敗,落伍,不是嗎?但是,有那麼多用不完的金子嘛,女人又是天生的眼睛只朝有金子的地方望啊!」

  「哼!」杜嫵媚大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你相信風水嗎,陳宏因?」王眉貞問他。

  「不怎麼相信,但是,大家都那麼說得有聲有色的。蜜斯凌,你相信風水嗎?」

  「我只相信我的一雙手,我想,主宰人的一生最真切的莫過人的一雙手。」我微笑著說。

  「可不是!」杜嫵媚把濕淋淋的手擦在藍布長褲上,「如果有風水,撒顆種子在石塊上,也會開花結果哩!」

  「但是,」陳宏因歪著頭思索著說,「難道我們中國人歷史悠久的風水說,就半點道理也沒有嗎?」

  「道理不是全沒有的,」我說,「但卻不是一般人相信的那樣。我以為最主要的是給人『信心』,信心是克服困難走向成功的最大的因素,你們說是不是?」

  我們到了惠山麓,看見廣場上擠滿了人,真覺得剛才那石板巷裡靜悄悄地,原來人們都來這裡。隊伍混入了人群中,全都不見了。陳宏因在我們幾個人前面引路,來到這迂迴曲折的木橋上。橋畔坐著好幾個乞丐,我們看見一個假裝的瞎子,正偷偷地張開一隻眼睛,察看一個小腳老太婆給他的錢幣,不覺都笑了。陳宏因告訴我們這兒的乞丐總是受到特別優待的,只有伸出手來,沒有人不立刻施捨;所以乞丐特別多,也都十分吃得開。一回有個老乞丐死在破廟裡,鄉人發現他所積蓄的錢夠蓋一座房子。

  「相傳有一個故事,」他繼續說,「大約是一百多年前的時候吧,八仙中的呂洞賓化身成一個叫化子來到這廣場上。一個自私的大腹賈不但不給錢,反踢了那個叫化子一腳;但是他的腳立刻麻木不動了,一時呼叫連天暈倒在地上。那叫化子現出呂洞賓的真身,勸導世人應該樂善好施濟貧救苦後,手中的塵尾只一拂,冉冉地騰天去了。」

  「哼,這只是因為那大腹賈既激動,又加上,中風了啊!」杜嫵媚說。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好故事,使人們知道應該幫助貧苦的人。」王眉貞說。

  「是呀,然後『叫化子』也列為一門職業了,有眼睛的人也可以假裝瞎子,不用做工,死後剩下來的錢夠蓋一所房子,陳宏因也不必研究什麼化學了。」這又是杜嫵媚。

  「我嗎?我倒不想——做——叫——化——子。」陳宏因慢吞吞地說,「蜜斯凌,你以為怎樣呢?你相信這故事是真的嗎?」

  我笑了笑,說:「我們不必計較或者研究這一個故事是不是真實的,因為,說這個故事的人的目的是在教導人向善,雖然所利用的方法不免近於膚淺,卻很能迎合世上一班人的思想。就像小孩子不知道睡眠對自己的好處,做母親的只好騙說門口有只大野狼一樣,我們聽起來覺得好笑,但那小孩子就能乖乖地睡了。這種做母親的苦心,真是不可厚非的。如果因此引得一些健康的人來假裝殘疾,那是他們自己的損失,我們只有在心裡為他們惋惜。事實上,最使我心中感到惋惜的是:善行本身便是一種酬報,惡行本身也就是一項懲罰。為什麼世人不明瞭這道理,卻要等到善惡因果的故事出現和,才想到應該行善,真是多麼愚蠢啊!」

  「你說的話有道理,凌淨華,」杜嫵媚說,「但是我覺得,相信這類故事然後行善的人也就算不錯了。最糟的是有種人聽了這類故事後只知道嗤之以鼻,就像那些刁頑的孩子知道大野狼的故事只是母親虛構出來的,那才是不可雕的朽木哩!」

  我們擠在一隻大木桶旁看著桶裡的許多拇指大的小烏龜,一轉眼,陳宏因和杜嫵媚倆都不見了。迎面一陣香噴朋的鴨子的氣味,王眉貞轉過臉來對我一咂嘴,我們都笑了。

  「我餓了。」她說。

  「我也餓了。」我說著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我們得吃了,回頭才有氣力爬山。」

  「到哪裡去吃呢?就是這鴨子煮什麼的,好嗎?」

  「來!」她拖著我就跑。

  鴨面的擔子黑得像塗墨一樣看起來不順眼,但鐵鍋裡又熱又香的面實在夠勁,我們眼睛四下張望著看沒有人注意這才接過兩碗麵,躲躲閃閃地來到一塊大石碑後面。王眉貞告訴我安心地吃,就是他們先登山,我們也會找著路跟上去的。

  這邊空地上又彩色泥人地攤子,一隻隻本地名產地泥人立在地上,吸引遊客用籐圈子扔著套上來賭輸贏。一個大肚皮地中年男人把籐圈一個又一個的扔,總沒有一次套得中。這次看它摸摸肚皮,擦擦汗珠,扔出了第十八個地籐圈;賣泥人的女人笑了,我和王眉貞笑得差些潑出碗裡的麵湯了。

  這時廣場上、橋上、泥人地攤前都不見同學們的蹤影,王眉貞說幾分鐘前好像聽到吹哨子的聲音,記起來誰也沒帶哨子,我們又不是小學生,不覺膽子又壯了些。乾脆再吃兩碗芝麻糊,買了兩根竹杖,到噴水泉旁洗了一會手,把藍布長褲腳管挽上兩三寸,拍拍屁股上的灰土,準備登山了。

  踏上崎嶇不平的山路,爬了好一陣,還不見同學們的蹤跡。王眉貞算定他們已到了三茅峰,吩咐我回頭如果有人問我們為什麼沒跟上隊伍,只說在「天下第二泉」喝了茶。我以為吃鴨面不是什麼秘密,既然她堅持,只好答應了。太陽光雖然不烈,但運動使我們出了一身汗;脫下毛線衣,搭在掛在肩膀上的手提包上。手裡的竹杖大有用,省了好些氣力,王眉貞卻用來到處亂敲,樹幹上敲幾下,說討厭那「某月某日某人到此一遊」地字樣;樹根上敲幾下,說聽聽看底下有沒有藏金。我問她怎樣從聲音分別出樹下有沒有藏金,她的竹杖敲到我的頭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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