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鵲兒環顧四周,心裡怕,但嘴就是不肯休。
辰騄頓了頓,也不管她依不依,一個彎身,將她一把抱上馬背,按坐自己胸前。
「你做什麼?放我下去,我不坐你的馬!」鵲兒直嚷道:「還說你不是強盜,這樣粗暴無禮,跟強盜有什麼兩樣!」
辰騄一手勒著韁繩,一手擁著她說:
「為了安全,這就由不得你千金大小姐使性子了。」
「我才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鵲兒仍不安分的想掙脫他的手臂。
「我真沒見過像你這麼執拗的女孩子家。瞧你這秀氣模樣,還以為是個文靜的姑娘,沒想到性子這麼烈。」
「我就是這麼著。」
被他這一激,鵲兒更是氣得不肯乖乖就範。但她愈是不肯就範,辰騄的手就攬得更緊。到最後,鵲兒只得紅著臉依在他懷裡了。
經過整夜的折騰,天已漸露曙光。辰騄揮揮手,蹭著馬腹朗聲說道:
「兄弟們,咱們回村子去吧!」
*****
一晃眼,鵲兒入山也已經數十天。
雖然來此之前辰騄曾說過山裡的生活不容易,那時她還嘴硬,這會兒親身經歷了,她才明白縱使天災難免,但是人禍才是使得百姓生活更加艱辛的主因。在這彷彿世外桃源的山村裡,男女老少約莫四五十人。主要糧食除了靠劫富囤積而來,還是必須自行耕種才能勉強維持。
由於是避難,住的房舍簡陋不堪,頂多只夠夜裡遮風避雨而已,更別談什麼舒適溫暖了。
這般艱困的環境,鵲兒倒還能適應。但對自小就華衣錦食的娉婷而言,就當真是受罪了。
這天夜裡,娉婷有感而發的對她說:
「鵲兒,倘若我真死在這了,你要記得轉告我哥哥,要他鄉做些好事為趙家積點德。」
「你別淨說些喪氣話,我們會一起回去的。」鵲兒安慰她說:「為了報答老爺當年的救命之恩,就算賠上這條命我也要平安的把你帶回去。」
娉婷一聽,感動的挨著她又說:
「還回得去嗎?在這裡簡直像個下人,洗衣挑水的折磨死我了。那死婆娘一去沒了音訊,她肯定是跟哥哥說我們死了,否則不可能放著我們不管的。」
鵲兒仍是好聲好氣的安撫說:
「下人的工作交給我就行了,只要能保住性命怎麼都行。你呢,別想那麼多了,快睡吧,明兒個還得早起呢。」
鵲兒一面哄娉婷睡,一面又想起那已離村好些時日的辰騄來。
雖說住在一個山村,因為他是領頭,在村裡身邊總是圍繞著許多人,處理著大大小小的瑣事,要不就離村去辦事。這一走,少說也三五天,他們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而最近不知怎地思念的緊,她愈要自己不去想,心裡就愈掛記。
然而這樣掛念他,不知他可明白?
明白了,又是否在乎呢?
每夜想著想著,也就這麼睡了去。
懸念了數日,這天,鵲兒正在溪邊洗衣,忽聞一旁嬉戲的孩童起了一陣歡呼聲,她好奇的抬頭一看,遠遠見到辰騄領著眾人走進山村大門。
女人紅著眼望著自己的男人,孩子則急著尋爹。而孤單的鵲兒隱隱感覺有雙熱切的眼正凝視著自己,心裡明白,就是不敢抬頭確定。
一走近,騎著馬跟在辰騄身邊的夏庸就開口朝她喊:
「怎就你一個人啊?妳家小姐咧?」
鵲兒這才抬頭應他:「她在村子裡幫忙呢。」
「那她可還拗著不吃東西啊?」夏庸又問。
鵲兒點點頭,一邊偷眼瞥看身旁的辰騄,目光竟讓他逮個正著。
辰騄揚著嘴角問她:
「妳呢?這種苦日子過得慣嗎?」
「這算苦?怎我一點都不覺得?」一聽他這口氣,鵲兒就忍不住想駁他。
辰騄瞇著眼看她,雖是一身粗布灰衣,髮辮閒散肩頭,競絲毫無損半點的清新秀麗。心裡想著該說些好話,可嘴偏偏卻說:
「看來你挺能適應的嘛。」
「真對不住,沒能讓你稱心了。」鵲兒仰著額應道。
但此話一出,她立刻就後悔了。
真是不明白,見不著時,心裡明明千言萬語無處宣洩;見到了,卻又為何要逞強鬥嘴呢?這一想,不禁讓她低下頭去。
辰騄一見她突然落寞的神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圓場。本想停下多聊聊,但車隊在後頭催促,最後只好無奈的歎了口氣,勒馬繼續向前行進。
*****
稍晚,太陽偏西,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個山村,大伙全聚在簡陋的大屋裡用餐。男人們圍成一圈,商討村裡內外的事情,女人們則忙著張羅食物和孩子。
夏庸大大灌了口酒,意氣風發的起身說道:
「這回可真見識咱們的名號有多響亮了!沒瞧那些個地主,一聽是雲兄弟領頭的,哪個不是嚇得叫爹喊娘,乖乖送上米糧布匹的,你們說是吧?」
辰騄笑了笑,但神情不是喜悅而是憂心。他說:
「不過時局這麼亂,光是拿這些糧食發放給災民,也只是解得一時之困,長久下去總不是辦法。」
「嘖!你說時局能不亂嗎?現在就連個官位都能拿錢去買了,老百姓除了靠自己,還能指望誰啊。」
夏庸這話立刻引起眾人一陣咒罵。
鵲兒側耳細聽,當她和辰騄的四目相接時,當下明白原來大伙罵的正是趙度耘。
她趕忙回頭尋著娉婷,只見她不但沒聽見,還悄悄的將隻雞腿放進了夏庸的碗裡。鵲兒怕夏庸會因趙度耘的惡行而遷怒,急忙上前阻止。
沒想夏庸非但不生氣,反而受寵若驚的看著娉婷。
「你這.....」
「那是我特意留給你的。」娉婷紅著臉說。
可誰知這不解風情的夏庸竟然將肉夾還給她說:
「你瞧,我壯得跟條牛似的,別白糟蹋這些個好東西,你自個兒吃吧。」
「你這人……」娉婷氣得直跺腳。「我都說是特意留給你的了,你怎麼比牛還笨啊!」她把肉丟回了夏庸碗裡,便扭頭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