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指功銳不可當,目標雖然鎖定在小女孩身上,卻有好幾次出其不意地掃過男人的兩腋和腰側,接著,她神奇地發現──
他竟然也跟著瑟縮?!只要她的指尖逼近,他就忍不住想躲。
原來這男人也怕癢嗎?!呵呵呵……真是有趣了。
「Stop!」他忽然反守為攻,猛地抓住駱莉雅作怪的雙手,喘息地盯著她,而兩邊峻頰竟微微泛紅。
這瞬間,她在那對深褐眸底彷彿找到奇特的感情,還帶著愉悅的溫暖,彷彿明白他想傳遞的東西,又似乎抓不準其中真意。
費斯薄唇沒笑,仍輕輕抿著,眼裡卻有笑意。
他在探究她,她也在探究他,兩人很像在玩一場攻防戰,相互推擠進退,想在這樣的矛盾中看清彼此;可越是靠近他的內心,竟越是難以把持自己,就像海浪拍擊岸邊,一波一波地碰觸她的心田,將他推近。
然後,她的白頰也跟著泛紅了。
又然後,她聽見提拉婆婆笑嚷著,似乎在招呼他們喝茶吃點心。
她想應聲,可是喉嚨有些緊澀,然而心中已淡淡覺悟──
她好像對他認了真……
第六章
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似乎一旦有了期待,複雜的心緒便隨之而來。
在磨坊小屋接受提拉婆婆溫馨的招待後,此時駱莉雅左手牽著小荷麗,右手提著自己的短靴,裸著足踩在留著陽光餘溫的草地上。
那一桶籐紫玫瑰被她身旁的男人提在手上,莖部已喝足了水,花姿正亭亭玉立著,美不勝收。
離開磨坊小屋,兩大一小沿著橄欖園外圍的草地悠閒緩踏,遠處是一片火焰狀的絲柏林,用來阻擋強風。這個時節還不到橄欖采收的時候,整片園子沒見到什麼人,所有工人全集中在另一邊的葡萄園裡。
沁寒的空氣因暖陽露臉而溫和不少,青橄欖的特有氣味在鼻端縈繞,駱莉雅已逕自沉默了許久,微垂著頭,長髮撂在左肩,露出一截嫩白頸項。
「你的橄欖園和葡萄園幾乎一樣大。」她忽地喃出一句,視線放在自己的腳尖上,十根腳趾頭部沾了泥上草屑,腳底卻覺得十分舒服。
「橄欖油和葡萄酒外銷全世界,兩個一樣重要。」費斯頓了三秒,又說:「梅迪尼的橄欖油廠也在托斯卡尼,但不在莊園裡。」
「喔?」她漫應著。
「是交給馬隆大叔管理。」
「喔。」
「……可是馬隆大叔只愛作菜、煮咖啡,橄欖油廠的業務大部分是交給我章禮裡奧那處理。」
「嗯。」她點點頭,幾縷不聽話的長髮飄在臉旁,她抬手想將它們塞至耳後,可是一手握著小荷麗,一手提著靴,不太方便。
想也沒想,他手指已伸來替她撩開長髮,略微粗糙的指腹避無可避地碰觸到她的臉頰,兩人眼神短暫接觸,心在無形中相互撞擊了……
「謝謝……」低喃著,駱莉雅不由自主又垂下粉頸。
「嗯。」
強迫自己收回手,他想再說些話,薄唇掀動卻是無語,只能任著腳步跟隨她,繼續踩在秋天沉靜的草地上。
為什麼不說話了?
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的不尋常教他困惑,費斯發覺自己不太習慣她這樣安靜。
她總是笑著,雖然他並不喜歡她笑,特別是對其他男人,無緣無故地笑,信手拈來地笑,純粹為笑而笑的笑……
他不喜歡她對別人笑,卻又喜歡見她笑,那秀氣的眉眼靈動活潑,笑音清脆明朗,整張小臉像浸在酒蜜裡,總是甜得讓人醉了心,偶爾說到激動處,還會比手劃腳地加強效果。他想,他真是無可救藥的矛盾。
到底……為著何事煩惱?
他忍不住猜測,隱隱約約有個念頭浮了上來──
或者,她是覺得他無聊透頂,又沉悶到了極點,所以不想開口了?
「我去把車開過來吧?」他主動出聲,跟著停下腳步,深吸了口氣,按捺住心中那股難受的失意。
「嗄?什麼車……喔──」駱莉雅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他說的是那輛代步車,不禁失笑道:「又不是打高爾夫球,幹什麼非開那台小車不可?還有啊,我剛剛在提拉婆婆那裡吃了好幾塊葡萄派,又喝了兩杯奶茶,肚子好飽好飽,現在散散步、幫助消化不是挺好的嗎?」
他沉吟著,望向不遠處的坡頂,見那排絲柏林的樹梢隨風微擺,然後又靜靜地將目光調回她的小臉上。
「不坐代步車的話,爬過山坡後要再走一段路,梅迪尼家的釀酒場就在那裡……你想不想過去看看?」他的神情有絲緊張。
「那裡有什麼寶貝值得一看?」她半開玩笑地問。
微微怔然,費斯習慣性出現認真的神態,鄭重地回答:「有酒。很多葡萄酒,紅的、白的都有。」
駱莉雅噗嗤一笑。「我聽我家二妹提過,她說你葡萄酒的知識豐富得不得了,根本就是活字典加活電腦,聽完你的演講,非立刻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不可;只是,為什麼現在你介紹梅迪尼聞名世界的釀酒工廠,卻只有紅的、白的兩種,這麼簡單啊?」唉……
他困惑地挑了挑眉,依舊認真──
「除了紅酒、白酒,還有香檳,雖然也是用青葡萄釀製,不過香檳是屬於氣泡類酒,梅迪尼的香檳等級雖佳,但還是比不上法國夏普利區的金冠香儐;夏普利的酒有種獨特的辛辣味,後勁也強:梅迪尼的則偏向甘甜,和德周酒區所產的葡萄品種有些相同。
「另外,梅迪尼的釀酒工廠近幾年已研究出幾種新品,像是玫瑰紅酒,並非真的加入玫瑰花一起釀造,而是選取成熟度高、甜昧和酸味比例極佳的紅葡萄,將它們的果汁和果皮混合在一起,浸泡的時間較短,酒色較淺,很像這把玫瑰的顏色,所以才用玫瑰命名。」說著,晃了晃手中的小桶。
他那張臉容沉淫在光曦中,輪廓有點模糊,就連眸底閃爍的笑也跟著朦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