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誠實地搖搖頭。「我想,你應該喜歡玫瑰花的。」
唉唉唉,這個認真過頭的男人,要教他做些浪漫的事,反而適得其反、矯枉過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粗糙掌心整個包住她的纖指,兩人都感應到彼此難以抗拒又益發明朗的情感,靜默了片刻,他眉心微擰,語氣透出絕對的認真──
「我知道做得不好……我、我不太習慣這個樣子,一直覺得自己的思考邏輯比較保守,所以個性就很沉、很悶、很無趣。」
這是他的心事嗎?駱莉雅依偎著他,唇角輕揚。「安娜絲跟我提過,她的第四任丈夫是一位台灣來的考古學家,你受他的影響很深。」
靜了幾秒,費斯開口:「大偉雖然是我繼父,但我和他的感情就像朋友一樣,他教了我很多東西,打開我人生的另一扇門……在他去世一年之後,安娜絲再嫁,有一段時間我很不能諒解她:後來我申請了台灣的大學,四年後又轉向美國攻讀研究所,獨自一人在異鄉流浪。」他苦笑,「那些年,安娜絲又結束了兩段婚姻,我想我已經麻痺了,分不清楚是惱她多一些,還是愛她多一些,但她畢竟是我的母親。」
「你很在意的對不對?」她抬起手,溫柔地摸著他鬢邊的淡發,「影響你最深的人,應該是你的母親,對不對?」
她的話讓他瞇起雙眼,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一切。
「或許吧……」他微微點頭。
「不是或許,是肯定。」她衝著他笑,那是他最喜歡的表情,清脆的嗓音輕吐:「你有安娜絲那樣的熱情,只是她是外現的、熱力四射的;而你的熱情是藏在心裡、藏在眼底、藏在眉宇之間,你知不知道……你淡攏著濃眉的憂鬱模樣,好像在感情上受過天大的創傷,女人瞧見了,會很容易被激起固有的母性,很想把你攬在懷裡安慰,你知不知道?」
他怔怔地望著她,被那嫣紅美麗的小臉深深吸引,慢慢地,唇角不自覺地往上飛揚,只覺得心臟像浸在頂級的葡萄酒中,教他醉得頭發暈。
「莉雅……我、我要向你求婚。」
她瞪大眼,忽然噗嗤一笑。「你話題一定要轉得那麼快嗎?我會跟不上速度耶。」唉,糟糕糟糕,她對自己說過,要等到他第101求婚才會認真考慮,但現在內心竟大大動搖,直逼八級地震。
費斯才不管,乾脆讓她坐回椅上,他握著她的手,單膝跪下。
「莉雅……」就只沙啞地喚著她,憂鬱的褐眼深邃的瞧著,隱約間,他已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
「求婚要有花。你沒有花,不及格。」哎呀,駱莉雅,你真刁。
這時,一個裝著花格子連身毛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來,將一株盛開的長莖紅玫瑰遞向費斯,嫩聲稚氣地說:「他們要我把花給你。」跟著指了指右方十來步距離遠的一根大圓柱,圓柱後面正高高低低地探出好幾顆梅迪尼家族成員的頭顱。
這次,費斯不再拉著她逃跑了,接過那株花,他對著小女孩道謝,看著小小身影一蹦一跳地跑開,眼神再次回到駱莉雅臉上,意味深沉地凝視──
「送你一朵玫瑰花。」
她伸出手,靜靜地接了過來,玫瑰花香在鼻中縈繞,她心已柔軟。
「唉,你怎麼又不說話了?傻瓜。」她笑他發呆的樣子。
費斯仍定定地看著,嗓音低啞,喃喃出口──
「你的瞼好美麗,唇瓣像綻放的紅玫瑰一樣。」
哇,真的是甜言蜜語,他壓抑的本性正慢慢覺醒當中。
她忍不住又罵了一句:「傻瓜。」
「是真的。」
「你傻瓜啦。」不是在跟她求婚嗎?都不懂得把握機會。
她睨著他笑了,眼眶有些濕潤,苗條的身軀竟又主動撲進他懷裡,雙臂再次勾住他的頸項。
「莉雅?」
她拉開一些距離,對他眨眨眼。「送你一朵玫瑰花。」
那兩片玫瑰般的唇瓣往前一貼,纏綿地吻住了他。
他的求婚,或者三次可成。
願上帝祝福他。
【全書完】
瑟西大聲說 瑟西
認識那子是在多年前的一個夏天,我們進入一間日系公司工作,光是職前受訓就將近四個月,那時常常覺得那子很酷,有很多有趣的點子。
然後某月某一天,她忽然告訴我們一群同期姊妹──她的小說出版了!
哇──那真是─個大驚喜。我只能說,她的保密功夫真是到家了。
那子不管在思考或行事上,一直都是很特別的女子,尤其是她竟敢跟公司裡的大前輩嗆聲外加拍桌子,當時的豪快實在是我這種「卒仔」所做不到的呢!(那子本人趕緊跑出來澄清一下下;呃……關於這件事說來話長,關係到本人的名譽和責任問題,失錢事小,失節那是萬萬不可滴,所以才會跳出來掀桌子。瑟西,本人的事不是重點好不好?快快跳開啦。)
那子告訴我,這個故事寫的是跨越國籍的戀情。基本上,現實生活中的戀愛嘛,內容不會差太多,但是當你的另一半來自地球的另一端,嗯……通常吵架的原因、內容和方式,都會令人十分地匪夷所思。
我家老爺(那子說,不要說出他的真實名字,因為很聳,嗚……)他是在堪薩斯的大農場裡長大的,是個想法很單純、超簡單的一個人,之所以會來台灣,純粹是想學中文。
他之前也去過中國大陸,河南的鄭州,在那裡待了一年,我真的很佩服他的勇氣。他說,曾經在火車上聽到大陸人批評他的紅髮,亂糟糟的就像猴子,應該送進動物園裡關著,供人觀賞才對。類似的事情常常發生,因為他實在太高(一百九十八公分)、太醒目了,所以常成了人家取笑的對象。
我想如果換作是我,大概待不了一年吧;那些說他、笑他的人,應該都不知道他的中文很不錯。
每次和他出去吃飯逛街,所有人都習慣對他說英文,然後他會用中文回答你。哈,台灣人講英文,外國人說中文,很妙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