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居酒屋裡。
「別喝了!」董儀琳說:「喝酒不能解決事情。」
「別管我……」江翼鵬捂著臉龐,肩膀垮下。
董儀琳憐憫地望著喝酒解恨的江翼鵬。
作為水鏡最好的同學兼友人,她非常清楚江翼鵬在這一年多來所受的折磨。
水鏡失蹤前,江家正在籌畫她和江翼鵬的訂婚事宜,擔任文學雜誌出版社編輯的水鏡決定來一趟環島旅行告別單身,結果卻一去不回。
這期間,雖然她有透過手機簡訊傳達平安的訊息(現在想想應該是姓關的小人幹的好事),卻還是讓人心急如焚。
江翼鵬幾乎翻遍了整個台灣,請徵信社協尋、花費不知多少人力、時間、金錢……
所有的努力都像石沉大海,找不到一絲蛛絲馬跡。
報警?
報是報了,警察在做完失蹤人口的備案筆錄後也愛莫能助。
畢竟是二十幾歲的大人丁,腳長在她身上,又沒有牽涉到犯罪事實,要叫警方從何找起呢?
管區員警還語帶同情地「安慰」江翼鵬,「也許……你的未婚妻只是因為什麼『婚前恐懼症』之類的,所以……呃,旅行得久一點,等她想清楚了就會回來的。」
江翼鵬只有無語問蒼天。
受盡煎熬,度過數不清的失眠夜,而今真相水落石出,伊人喝下了忘川的水,忘了一切。
忘了一切也忘了自己,而且還嫁給他的弟弟!
原本還抱著一絲奢望——水鏡能恢復記憶,重回他身邊,可是……
「呵呵……」他發出淒涼的苦笑,再猛力灌下一杯威士忌。
他好痛苦!
如果說水鏡失憶結婚是第一個打擊,懷孕的事實就是第二個打擊,讓江翼鵬招架無力。
「不要再喝了!」董儀琳搶過他的酒杯,「男子漢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水鏡嫁人又怎樣?你愛她,就以她的幸福為前提,祝她幸福。」
這道理他懂,只是心好痛,酒入愁腸愁更愁。
「你……就想開一點吧!」董儀琳著急起來,「哎呀!你也知道我笨嘴笨舌的,不會安慰人,要不然……我們再去海扁關龍驥一頓出出氣!都是他使小人步數,瞞天過海!」
江翼鵬露出苦笑,拿不回被搶定的酒杯,乾脆以口就瓶灌下酒。
他想喝醉,想暫時忘掉這一切。
心情鬱悶讓酒精催化得更快,不用多久,江翼鵬已經醉得七葷八素。
「唉……你這又是何苦呢?」董儀琳歎了口氣。
江翼鵬回給她一個醉醺醺的傻笑。
在服務生的幫助下,董儀琳把他塞進車後座,將他帶回自己的住處,也不忘打電話跟江家二老報平安。
「嗯……沒事的,伯母您放心,我會看好他的。」
「不會啦!你們也早點休息吧!晚安。」
所幸江翼鵬醉倒後只是呼呼大睡,沒有發酒瘋,讓董儀琳鬆了口氣。
這是一個很平常的夜晚,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只是董儀琳卻翻來覆去睡不著,為他擔憂為他煩惱。
月明如鏡,透過窗欞在幽闇室內刻畫出明暗對比的風景。
屋子裡酒氣未散,有著「他」那熟悉卻又陌生的男性氣息,朦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醞釀與發酵……
第六章
「我有小貝比了,阿驥,你放心吧!」水鏡笑咪咪的說。
眾人都被逗笑了,張玉玫糾正她,「夫人,是『開心』,不是『放心』。」
水鏡沒有多加解釋,只是笑嘻嘻地看著老公。
關龍驥懂。
水鏡要他放心的意思:懷孕,讓大勢底定,也讓江翼鵬死心。
多了一個未出世的寶寶助陣,他的籌碼變多,只要水鏡堅持,沒有人可以拆散一個完整的家庭吧?
水鏡選擇了他,情緒激動的他擁住了心愛的妻子,低啞顫抖的說:「謝謝。」
「你還要說『我愛你』……」水鏡提醒笨笨的老公。
「我愛你。」他當眾親吻妻子,「我愛你!」
是的!他終於可以放心、安心、開心地表明自己的愛意給全世界的人知道。
「我愛方水鏡,我愛我的妻子方水鏡!」
我的妻子!
肚子裡的小孩是顆定心丸,讓關龍驥不用再擔心受伯,水鏡永遠會是他的妻子,不會再有人可以拆散他們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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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孩子當靠山,水鏡的膽子也大了。
她知道,沒有人有機會勸她恢復記憶,跟關龍驥離婚。
懷抱著孺慕之情,她跟江家二老撒嬌,儼然是江家的女兒。
鬼靈精怪的她決定,要彌補阿驥跟江爸爸之間的鴻溝。
也為自己的前未婚夫跟多年好友做一點彌補。
「江爸爸,阿驥是你的兒子對不對?」她問。
「嗯!」江父猶豫地點頭。
「阿驥,江爸爸是你的爸爸對不對?」她再轉頭問老公。
「……」關龍驥不語。
「對不對?」她鍥而不捨地再問一次。
曾經用管道偷偷取得江景弘的頭髮做DNA比對,確定生父的關龍驥緩緩進出一個字,「對。」
「那你為什麼沒有叫爸爸?」水鏡質疑他。
氣氛在剎那間凝結。
打破沉默的是江景弘,「我很高興……龍驥你願意承認我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我……真的很抱歉,沒有負起父親應盡的責任,如果你不願叫我……我能理解。」
良久。
「我曾經以為你不要我。」關龍驥說,「後來明白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好說的。」
「你不怨我嗎?」江景弘不敢相信。
「不。」關龍驥輕輕搖頭。
該怪誰呢?真要怪的話,是要怪專斷獨裁的外公?還是嬌生慣養的母親?或者該怪的是萬惡金錢?
他只是不知該如何去面對失而復得的親情。
「那太好了!阿驥,你快叫爸爸。」水鏡開心的說:「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了喔!」
「爸……」生疏的字眼從他口中說出來了,一點也不困難。
看到親生父親因為高興而老淚縱橫的模樣,再看看笑顏如花的妻子,關龍驥只覺得心裡某個角落似乎正在融化,不再冰冷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