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嘴想呼救,發出的卻是沒有聲音的吶喊——
不要!
「水鏡!水鏡!你醒醒啊!」熟悉的嗓音呼喚著她,「你不要嚇我啊!」
董儀琳差點沒哭出來,昏睡中的水鏡手腳微微抽搐,一臉皺眉糾結的痛苦表情嚇壞了她。
剛剛還好好的呀!
方水鏡從噩夢中掙脫。
微微睜開雙眸,她看見了多年好友焦急、泫然欲泣的表情。
「儀、儀琳……」她的嗓音沙啞,略帶澀滯,心裡鬆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來了!」董儀琳破涕為笑,「差點嚇死我了!你剛剛的表情好痛苦的樣子。」
「我剛剛……作了一個噩夢……」水鏡斷斷續續地說:「在深海底……一條蛇纏住我:;不能呼及……」
好噁心!她打了個寒顫。
「只是作夢而已,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董儀琳急忙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會不會想吐?」
「我……怎麼了?」水鏡眨了眨迷濛的雙眼,看到手上的點滴,以及急診觀察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燈,霎時明白自己正躺在醫院裡,「發生什麼事啊?我怎麼會在醫院?」
「你啊!真是夠了!」董儀琳瞠大眼睛說:「你為了救一個小孩子,居然衝到馬路上去,你以為你在演成龍的動作片啊?也不想想自己的安危,幸好車子沒有撞到你,只是跌倒在地上撞到頭,身上有幾處擦傷——哼!夠你疼上好幾天啦!」
鬆了口氣的她嘴上不饒人地數落著。
我救了一個小孩?
「啊?」水鏡睜大雙眼,「真的嗎?我一點也不記得呢!」
「你喲……」董儀琳又好氣又好笑:「會不會想吐?醫生怕你有腦震盪……」
水鏡注意到好友的髮型有些不一樣,而且薄施脂粉,看起來容光煥發。
「儀琳?你換新髮型了?不錯看。」她說。
「沒啊!」董儀琳摸摸自己的髮梢,「已經燙好幾個月,有點變形了,正打算去整理一下——你的髮型設計師是不錯啦!只是對我們這種平民百姓來說收費貴了些。」
水鏡不解,什麼髮型設計師啊?還來不及發問,董儀琳又像機關鎗似地繼續說:「對了!你那個妻奴老公現在應該飆過來了,我怕他擔心,在電話中只輕描淡寫說你不小心跌了一跤,身上有一點點擦傷。等等麻煩你婉轉一點『自首』,別拖我下水,我不想被你老公宰了。」
水鏡噗哧笑出聲,未婚夫江翼鵬是個溫文儒雅的讀書人,才沒有那麼暴力呢!
「你太誇張啦!翼鵬不是還在上課嗎?又沒什麼大事,你幹嘛叫他來?」
粗線條的董儀琳還沒發現自己正在跟好友「雞同鴨講」,「順便的啦!等把你交給你老公以後,我們就要去吃義大利菜了!」
我們?一抹疑惑浮現在水鏡眼中。
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江翼鵬的聲音溫潤如水,安撫著愛妻如命的弟弟關龍驥,「你別慌,水鏡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16床,在這裡——」
布簾掀起,剛好在醫院門口碰頭的兩兄弟一起出現在病床尾端。
關龍驥一臉焦慮。
「水鏡,你沒事吧?」溫熱的大掌急切地撫摩她的身軀,珍重地檢視她身上的傷勢。
看見親親老婆身上多處擦傷,關龍驥心疼不捨地道:「我們回自己醫院,做個詳細檢查……」
這個人……這張臉……
水鏡身軀一僵,臉上血色全失。
她發出尖叫,「不要碰我!你走開!」
夢裡的海蛇回到現實來糾纏她。
他的撫觸、他的體溫、他的聲音讓她寒毛直豎。
他像條陰險的蛇,纏繞她捆綁她……
「別碰我!」大受刺激的水鏡狂亂地揮出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聲落在關龍驥臉上,浮現出紅暈。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結。
「水鏡?」眾人一片錯愕。
她敵視著這個可惡、可恨、可厭、可憎到極點的男人,「你滾!我永遠不想看到你!」
她的情緒激動到接近歇斯底里。
「水鏡?你怎麼了?」董儀琳不解。
最先瞭解狀況的人是關龍驥,冰雪般的寒意由他的腦際迅速滲透心扉,擴散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他驀然明白,他甜美、嬌憨的小妻子已經消失無蹤。
這個充滿敵意、眼神憤怒地瞪視著他的女子,是發生意外之前的方水鏡、是恨他入骨的倔強女子。
他的幸福世界在一瞬間毀滅、天崩地裂。
恐懼與絕望讓關龍驥失去鎮定,眼前一片黑暗的他咬緊牙關、冷汗直流,身軀微微顫抖。
水鏡她恢復記憶了……
心情大亂的關龍驥根本說不出話來,眼見苗頭不對,江翼鵬和董儀琳當機立斷,馬上幫水鏡辦出院。
一行人回到江家,請出兩位老人家勸說。
「水鏡,你鎮定一點……」
費了一番唇舌、東拼西湊,大家努力讓水鏡釐清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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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水鏡一臉惶恐,「你們騙我的……翼鵬,你跟我說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這是噩夢、混亂、災難、瘋狂……亂七八糟的組合體。
她最後的記憶是自己失足墜海,怎麼一夕之間天地變色、人事全非?
她怎麼會嫁給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這不會是真的!」一向冷靜理智的水鏡幾乎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我不可能嫁給這個……這個……混帳!」
「水、水鏡,你冷靜一點。」江翼鵬有點結巴,他從來沒看過水鏡失控發脾氣的模樣。
望了一眼震驚絕望、臉色發白的弟弟,他頭疼不已地歎了一口氣。
怎麼會這樣呢?
「這不可能是真的!」水鏡幾乎絕望的吶喊。
她明明就等著當翼鵬的六月新娘呀!
「水鏡……」呂佩鈴憂心仲忡地看著她。
「阿姨,我……」水鏡幾乎掉下淚來,倔強地咬住下唇,硬把眼淚吞回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