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歎了口氣,「我知道……都是我的錯……」
「對!都是你的錯!」水鏡衝口而出,「為什麼大家都幫你說話?每個人都怪我,連江爸爸、阿姨都站在你那邊……儀琳還跟我吵架……」
她忍不住哽咽,「我到底做錯什麼?」
「水鏡……」他伸手想撫慰妻子。
「不要叫我!我跟你不熟!」悍然的拒絕讓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又頹然放下。
不熟……
呵!心如刀割的關龍驥嘴角掛著一抹苦澀的笑。
她抽抽噎噎地哭,他只能靜靜的等待。
等到她情緒稍微平復,抬頭看了一眼手腕上藍寶石鑲鑽的山茶花表,還不到四點,她忍不住嗔怪,「你這麼早來做什麼?公司倒了嗎?」
分居協議中,她不願跟關龍驥同居一室,於是他搬到辦公室的套房裡,交換條件是每個星期兩人至少得共進兩次或三次晚餐,今晚是第一個星期的約定時間。
「我拿些東西給你看。」他說。
從公事包裡拿出幾張光碟片,他遞給了妻子。
「這是什麼?」水鏡擤了擤鼻子問。
「一些你在公司活動的攝影,我把你的畫面都燒錄成DVD,還有一些……是你自己拍攝的……」他說。
她瞪著他。
「有空看看好嗎?」關龍驥語氣謙卑的要求。
看?不看?
水鏡陷入長考中,她有預感,看了會後悔,可不看又懸在心上……
一頓晚餐,她吃得食不知味,坐在面前的關龍驥也吃得不多,只貪婪地看著水鏡的容貌。
他以為他熬不過去——才搬出去四天,他已經瘋狂的思念她。
想念她的笑聲、想念她的溫暖、想念她甜蜜的絮語——
可是近在咫尺的妻子現在卻顯得遙不可及,明明是一伸手就可碰觸的距離,卻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直到飯後水果拼盤送上餐桌,水鏡才如夢初醒地下逐客令,「我想休息,你可以走了!」
關龍驥默默起身,在定到玄關處時突然開口嚇了她一跳,「水鏡,關於大哥跟儀琳交往的事……」
水鏡一僵,臉色變得更難看。
關龍驥停頓一下,簡短地說:「是你主動撮合的。」
「你……你胡說……」水鏡毫不考慮的反駁。
關龍驥無語,只是以深不可測的眼眸看著她。
她心虛地撇過頭去,隱約明白這有可能是真的,半晌還是忍不住問:「為什麼?」
「因為,你希望他們幸福……」關龍驥聲音沙啞說道。
像我們一樣車福。他在心底補充。
第八章
水鏡終於還是忍不住好奇心,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去窺看另外一個自己。
畫面中的那個人是她,可是又不是她。
在慈善晚會中一身珠光寶氣,像只花蝴蝶似地輕盈飛舞,與關龍驥跳著優雅舞步。
在佳士德拍賣會中,笑吟吟地伸手競標價值逾億的星藍寶項煉墜子,低胸晚禮眼上掛著一大串燦似流星的華麗流蘇形鑽石項煉,背景是眾人欣羨驚異的目光注視。
那個女人笑容純真爛漫,穿著打扮是完美無瑕的優雅,珠寶首飾是貴氣逼人的華麗。
旁人的阿諛與讚美當然也被收錄起來。
她笑得開心甜蜜,毫無懷疑地照單全收,那一臉幸福洋溢的模樣讓水鏡忍不住嫌惡。
最不可饒恕的是她居然愉快的吃著她多年來不曾碰過的蛋糕!
看完一片DVD,水鏡沒有勇氣再看第二片。
那個女人……不應該笑得如此幸福!
她摀住臉,雙肩顫抖,眼淚不停流下來。
該死!該死!可惡!可惡!她在心中吶喊,責備自己也責備關龍驥。
「爸爸、媽媽……」壓抑已久的傷痛潰堤,嗚咽的哭聲從她口中逸出。
這一夜,水鏡哭著入睡。
偌大的主臥室中只有她一人微弱的啜泣聲。
哭得昏昏沉沉的她看到雙親入夢來。
穿著典雅樸素白洋裝的母親依然年輕,而父親還是那套淺灰色西裝,依舊溫文儒雅。
還是小女孩的她高興的迎上前去,「爸媽,你們要去哪裡?」
她看到爸爸媽媽張嘴回答她的問題,可她卻聽不見雙親的聲音。
「爸?媽?」小水鏡著急了,「你們說什麼?我聽不見啊!」
溫柔的媽媽還想說話,卻只有嘴唇的蠕動沒有發聲。
她驚惶失措的看著父母的身影漸漸遠去,面貌也在迷霧中慢慢模糊。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走呀!」她想追,雙腳卻像落地生根般動不了。
「嗚嗚嗚……」睡夢中的她哭醒過來,止不住的眼淚由鼻腔流入嗆到呼吸,讓她咳了幾聲。
天色未亮,寬敞的主臥室裡幽幽暗暗。
突然間,她聽到一聲很清楚的歎息,歎息聲中有著淡淡的憂傷。
水鏡一點也不覺得害怕,瞠大了一雙矇矓淚眼搜尋,「媽媽!是你嗎?是你來看我嗎?」
你不怪我嗎?
�龤繓ww.xiting.org♂�� �龤繓ww.xiting.org♂��
天剛亮,紅腫著雙眼的水鏡戴上太陽眼鏡遮掩哭過的痕跡。
雖然是欲蓋彌彰,但是也沒有人敢詢問她原因。
訓練有素的下人送上豐盛、精緻的早餐,水鏡只吃了幾口沙拉跟三明治,喝了杯葡萄柚汁便宣佈要出門。
她要去祭拜父母。
依山傍水的墓園環境清幽,沒有碰上清明、重陽等大節日,墓園裡冷冷清清。
焚香祭拜後,她低哺祝禱,「爸媽,請原諒女兒的不孝……」
心頭千言萬語不知該從何說起,水鏡的眼淚又撲簌落下。
高大的人影映在她腳邊,不用抬頭,她也知道來者是誰。
「也不知道是誰這麼獻慇勤,打小報告打得這麼快?」她冷冷嘲諷道。
關龍驥默默出現在妻子身旁,也拿起線香,有樣學樣的祭拜未曾謀面的丈人和丈母娘。
他的神情是如此恭敬虔誠,讓水鏡不由得把嘲諷的話吞回肚裡。
將頭撇過一旁,她遠眺藍色河流,不再開口。
關龍驥微不可聞的祝禱模模糊糊飄入她耳中,聽不真切內容,只讓人感覺低沉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