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真的累壞了,老闆娘,我不想幹了!」小狗子意興闌珊,這種工作再做下去,他大概會提早見閻王。
「什麼?你不想幹?!這怎麼可以?」生意正大好時,他要撒手不幹,她豈不累到手腳抽筋。
「誰教你那麼小氣,也不肯多給點錢,還動不動就要扣錢,這誰吃得消啊?」看來小狗子積怨已久。
「你……」弗菱一句話也應不上來,她扣他的錢是為了教訓他,若不讓他提著腦袋做事,他永遠都會心不在焉。
正在六神無主時,她眼角不經意瞟向角落處的兩人。那位責是給來店裡幫傭的下人坐的,另外若要應徵工作的人也會暫坐於此,想來那兩人是來應徵店小二的!
管他是不是,先拐他們來幫忙再說。
「喂,你們兩個,沒看到客人這麼多,還不快點過來招呼!」弗菱招手叫著克佑與田豐,彷彿已把他們當自家下人看待。
「我們?」克佑指著自己鼻頭,他不懂他們是來吃飯的客人,還得兼當跑堂?
「沒錯,就是你們。」隔著十多步的距離,加上克佑因長年在外征戰,人變得黑壯許多,因此一時之間弗菱並沒有認出來。
而克佑也因她渾身油煙的模樣嚇了一跳,並未多想。
「克佑少爺,她要我們過去幫忙?」田豐不敢置信的問。
「日行一善也是功德一件,再說,你也該活動活動,要不然骨頭早晚僵掉。」克佑捲起袖子,準備客串當跑堂。
「可是,這……」他可是商府最為倚重的克佑少爺,要他幹這種粗活?田豐仍是怔愣的站著。
「你們倆還在磨蹭什麼,快上工了。」弗菱對兩人大聲吆喝,順道丟兩條布巾給他們。
可憐的克佑與田豐,本來肚子就已在唱空城計,這會還得拚死拚活的招呼客人,對克佑這樣強健的年輕人來說尚可支撐,但對於六旬老頭而言,可就痛苦萬分。
直到未時末,客人才逐漸散去,這時田豐整個人虛弱無力的靠在牆邊,喃喃道:「克……克佑少爺,我……我快不行了。」
「你坐會兒,我請老闆娘準備幾道菜,你好好歇息,我讓他們給你端碗茶水來。」克佑不想讓他勞累過度,午膳之事他一人張羅即可。
他還沒走到櫃檯邊,就聽到響亮的撥算盤聲。正在點收銀兩的弗菱,一點也沒發現到有人走近,直到克佑的影子籠罩在帳本上時,才讓她有所警覺。
「你想幹什麼?」她動作例落地將銀兩全收進抽屜,並快速將帳本給合了起來。
「你……」近距離一看,克佑越看越覺她眼熟,眼前這位老闆娘,該不會是……「請問——」
「別問、別問,工資是一個月結算一次,實薪是十五兩,但只要遲到早退就各扣一兩,打破碗盤或摔壞酒瓶另算,只供應午晚兩餐,不供宿也不能預支,除非有特殊情況,懂嗎?」弗菱連珠炮般的說著,也發覺到眼前男子好像她無緣的丈夫,但對方黑了點,也瘦了些,讓她不敢亂做臆測。
「我不是來應徵的,我是來吃飯的客人。」克佑本要好好詢問一番,但他實在餓壞了,田豐更是餓得頭昏眼花,他決定先祭完五臟廟再說。
「你是客人?那你幹嘛還那麼聽話幫我們端菜上飯?我先說好,這可不是我逼你們的,不能要求我付錢。」為了早點讓杜家恢復昔日光景,她不得不摳門一點。
「無所謂,看你生意這麼好,幫你的忙也算是沾點光,你別客氣了。」幸好克佑度量大,不會在意這些碎銀細文。
「真的嗎?你真是個大好人,要是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提供你食宿,只要你肯留下來幫忙。不過先說好,這是不付薪的。」
「再看看吧。對了,能不能麻煩你先上幾道小菜讓我們果腹,我那老管家年紀大了,再餓下去怕他會吃不消。」
「行,這沒問題。」像他這麼好講話的人,請他們吃一頓也划得來,這就叫放長線釣大魚,她再也不怕小狗子說不干就不幹了。
???
弗菱看得出對方有誠意要幫她的忙,自是樂意陪他們同桌吃飯,只是從她坐下座後,她便發現那年輕人老是看著她,看得她好不自在。
「你幹嘛一直死盯著我看?」她按捺不住的問道。
「你……你很像是我的娘子。」
話一說出語驚四座,尤其是田豐,連忙停下咀嚼的動作。
「我……我是你娘子?!這怎麼可能?」弗菱看著坐在對面的他,越看心裡越發毛,街坊鄰居言之鑿鑿說克佑已戰死沙場,若在她跟前的人正是克佑,那……那不是大白天活見鬼了!
「敢問姑娘,你……是不是姓杜?」克佑忐忑難安的問。
這一問,讓弗菱停止呼吸好半晌。太……太恐怖了,今天若不是盂蘭盆會,就是群鬼出籠的日子。
「我……我不姓杜。」她暗念佛號,希望克佑早點安息,別再留戀人間,因此她不得不撒謊騙他。
「你真的不姓杜?」不可能,她舉手投足、說話語氣,和弗菱彷彿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世上絕不會有如此神似的兩個人。
「對啦、對啦,你們就快點把飯吃一吃好上路,我就不多招呼你們了。」見田豐狼吞虎嚥的樣子,弗菱更篤定他們是餓死鬼化身,怪都怪她中元節忘了普渡眾家好兄弟,才會讓餓鬼跑來這裡討一頓吃。
「一共幾兩銀子?」田豐吃飽喝足,準備掏錢結帳。
「不用了,給你們吃是我們萬利客棧的福氣,你們就不要客氣了。」她說什麼也不敢收錢,到時變成冥紙豈不更觸霉頭。
這句話正好聽進無靖的耳裡,他才剛從廚房忙完,正準備出來透口氣,聽到弗菱好心請對方吃一頓,而且還是風采翩翩的俊美男子,內心的醋桶便潑了滿地。
「弗菱,你為什麼不收他們的錢?」
弗菱?!
這個名字讓克佑渾身一震,她總不可能連名字都和他娘子的名字音這麼相似,看來這裡頭一定大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