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沉重地搖了搖頭。
「你問過你母親了嗎?」喬治說。
「還沒有。」安瀚柏無奈地表示。
喬治忍不住揚高音調質問他說:「為什麼呢?你不是已經準備要告訴你母親了嗎?」
安瀚柏用一種極為冷靜的聲音反問喬治:「你不是常常自誇可以一眼看透人?你不是說你比我還要瞭解我母親?」
喬治瞥了一眼安瀚柏,然後說:「所以,你決定不戰而敗?」
安瀚柏此刻就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般。他的眼神充滿無助,「你不知道,我從來沒有這種經驗;也不懂得如何去抗爭。或許你會覺得我軟弱得可笑,但是,我有時候甚至會懷疑,這種個性其實已經深入到我的生命裡了——」
「那你決定怎麼辦?」
「這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安瀚柏充滿迷惘的說。
「你必須告訴舒晴。」喬治建議說。
「我知道,我也會,但是不是現在。」
喬治雙手交握在胸前,仰望天空。
「你知道就快要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
「不,我不知道。」
「你就要明白從夢中醒來的滋味,相信我,那絕對會是你這一生中最愛的一場夢。」
***
「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安瀚柏對舒晴說。
「我不認為自己會想要知道你現在要說的事情。」舒晴小心地、擔心地回答。
他們在湖邊散步,舒晴的手掛在他的臂膀裡,那夜清朗、冷冽。頭頂上的星星如煙火般璀璨。
「可是,我一定得說。」
舒晴停下腳步看著安瀚柏,他以為喬治已經告訴她了。
「過幾天,我們家有朋友要過來。」
舒晴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她調開了視線,望向山谷,並從他的臂彎裡抽回了手,插在口袋裡,最後,她才問:「什麼時候?」
「這個週末。」
舒晴依然沒有看他。「這件事情你知道多久了。」
「從上周到現在。」
「是怎麼回事?」
「我想,是我母親安排的,我一無所知。」
舒晴抽著鼻子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我就知道有事情會發生,」她小聲地說,「我問過喬治,一向能言善道的他卻變得支支吾吾的,不肯明白說出來——」
「對不起,」安瀚柏難過地說,求她相信他。「我完全沒有料到,這不是我——」
她轉過身來面對安瀚柏,已經淚流滿面。
「你可以抱住我嗎?」她請求說。
安瀚柏抱住她,她的身子在他懷裡打顫。
「對不起。」安瀚柏又說了一遍。
「你知道我無法再待下去,」她輕輕地說,「沒有辦法,我無法面對——那樣,我辦不到。」
***
一連幾天過去了,安瀚柏都找不到舒晴的身影。他開始因等待而不安。這個時候,喬治又主動出現在他的房門。
「瀚柏,舒晴要離開了。」
「什麼!你說什麼!」
「唉!」喬治歎了口氣。「明天,你那個『無法拒絕』的好友就要過來了,舒晴已經告訴過你,她沒有辦法待在這裡面對那樣的場面,所以她決定先行離開。」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
「她今天就要走?」
「瀚柏,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夢醒的事嗎?這就是了。」
***
穿過大廳來到舒晴的房間。當他打開房門時,發現舒晴正站在窗旁往外看著山,以及他們在夜裡相會的那棵樺樹。她穿著一身的輕便裝扮,轉身走過來,就用她的雙臂緊緊環住了他。
「我本來並不打算要這樣的,」她伏在他的胸前靜靜地說,「我想看看『她』,但是——」
安瀚柏沉默不已。
她仰望著他。「你愛我嗎?」
安瀚柏點點頭,「愛,難道你不明白嗎?」
她眼泛淚光,但是卻面帶著微笑。「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嗎?」
安瀚柏沒有說話,卻可以感受到自己眼中的刺痛。
「我要把自己留給你,在這裡,今天。」
「舒晴——」
她抬起臉來,用她的唇貼近安瀚柏的唇。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阻撓我們的事?」她輕聲地說。
「我不知道。」
「你會記得嗎?瀚柏,你會嗎?」
「會的,我會的。」
「你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情嗎?」舒晴問道。
「不知道。」安瀚柏坦白但無助的說。
「每一個人都會說,這只是一段夏日戀情,」她輕柔地說,「或許他們也會想盡辦法讓我們相信,或對這種說法半信半疑,他們會說:『結束了,別再去想它,事情已經結束了。』但是,他們並不知道,也不瞭解,對不對?」
舒晴溫存地再次吻了他一次,然後,從襯衫的口袋中拿出兩顆小小的橢圓形的石頭。
「這是愛情石,」舒晴解釋說,「從同一塊原石中切割下來的,把它們放在一起,便會完全吻合。」說完,她把一顆放在安瀚柏的手心中,「一顆給你,一顆給我。」她用手指輕撫他的臉龐,「我真的愛你,」她輕聲細語,「是真的。」指尖撫過他的唇,然後,她提起行李,轉身走出了房間。
安瀚柏從舒晴房間的窗口往外看,望著舒晴向喬治揮了揮手,車子上了路,但是他想,他還看到了她把臉轉向他所站的窗口,就像閃電一樣,她離去的傷慟利刃刺透他的心。
他隱藏許久的淚終於流了下來。
第六章
舒晴在電話答錄機裡聽到了方基偉的留言:「相信你已經在積極的為今年度的畫展而努力了,我想我有個建議,應該也是滿重要的一點,就是:希望你能為這次的個展,畫一些精采的大型作品,否則我可能會失望。(這樣說,是不是太誇張了!)這次展覽必須在令人興奮的氣氛下結束。不要在電台浪費時間了,你要不立刻租一間畫室,要不就全心留在山上作畫,或者你心中早已經有個最理想不過的作畫好去處了!」
舒晴聽完,笑了一笑,這樣的壓力正是她目前所需要的,不是嗎?
***
舒晴已經決定要暫時離開電台的主持工作,所以她計劃在今天作一個特別節目,算是送給聽眾的一份臨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