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從鼻孔中哼出一口氣,甩了甩頭,然後看了一眼安瀚柏說:「你別忘了,當時我也在場,記得嗎?而你在潛意識中尋找她已經夠久了,害得我也跟著你不停地沉湎在影像鮮明的回憶裡。」
他們默默地開了一段路程,安瀚柏知道喬治相信他正在想那幅畫。他也在想,喬治是如此地瞭解他,從他們一開始認識就是如此。
「你覺得怎麼樣?」幾分鐘過後,喬治忍不住問道。
「還好,沒有什麼,」安瀚柏回答,「只是有些好奇,她畫這幅畫時的心情。」
「或許她表達了一些什麼,也許——」喬治瞥了安瀚柏一眼,又繼續說道,「也許,舒晴真的在等待什麼。」
安瀚柏一聽,也轉過頭來和喬治四目相接。
「那真的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夏天,有著一段很精采的回憶,也是那種每個人一生中至少都有一回的戀曲。我當然知道,它曾經對我造成莫大的震撼,改變了我的生活——或是可說幾乎改變了——而且,我也經常逃脫現實,來到了當年那個編織過的夏日美夢,不過,對於現在的我而言,我想,我是浪漫得可以了,誠如當年我母親告訴我的。」
「浪漫得可以?」喬治說,不以為然的皺一皺眉頭。他向來對安瀚柏的母親存有極大的畏戒之情,能盡量不碰面就會極力避免。他抬起手看了看表,「謝謝你給我的時間。」
「不,或許是我應該要謝謝你。」安瀚柏真心的說。
開車送喬治回到飯店之後,安瀚柏並沒有依照Schedule回到公司,他決定放逐自己,在這個紛擾的都市。
他找了一家幽靜的CoffeeShop,點了一杯咖啡,就獨自沉陷入一股靜謐的氛圍裡。
***
夜色深沉,繁星點點,安瀚柏此刻才返回自己位於山上的別墅。它原本是獨立的兩棟別墅,自從安瀚柏有意回國接管安氏企業後,他父親便伺機買下了隔鄰的別墅,並將原有的石砌圍牆打通,改以花圃做為圍籬之用。
別墅的花園主要部分在屋子的前面,受聘於安家的老班倒是個挺有創意的園丁。植物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欣欣向榮,而且他對於色彩和花種的分佈獨具慧眼,不過,倒是十足的英國味。大大的草坪種植著許多棵桑樹,一到春天,周圍便長滿了番紅花和白白的雪花,接著是水仙綻放。
到了夏天,通往兩邊前廳的花圃一片芬芳燦爛,而修剪得矮矮的以免妨礙視線的山毛櫸,從緊繃的小小芽苗,到仲秋的艷紅金澄,正活生生地印證了季節的遞嬗。
安家可觀的花園,幾乎是山莊路上被公認為最迷人的花園,供居住者和路人共賞。
每當安瀚柏結束忙碌的一天之後,回到屬於他的另一棟別墅時,他總是喜歡坐在二樓露台上的躺椅,伸腿舒展,感覺到一股誘人的寧靜和滿足悄悄爬上心頭,這種感覺早已成為他生活中的一種常態。
但是,今晚,他卻無法再像往日一般享受夜的寧靜。
其實,夜景依舊,無奈的是他的內心奔騰不已,久久無法平抑。再加上咖啡的作祟,他的情緒也亢奮起來,思緒更是紛雜、糾纏。
他走到書櫃前,搬開重重的書籍,靠牆的角落,露出一個華麗的桃花心木盒,木盒的質料細緻,油亮又有光澤。
只見安瀚柏小心翼翼地捧起桃花心木盒,謹慎地放在茶几上,他猶豫了幾秒鐘,微抖著雙手將盒子打開,露出一方黑絲絨,再小心神聖地打開,拿出一個相框,照片裡的女人有著一張樸素端莊卻美麗卓越的臉龐,然後是一個藍色的小石塊。
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牢牢盯住那張照片,臉上浮現著溫暖的笑容,蠕動著雙唇做無奈的低語。
多年來,安瀚柏十分渴望能再度凝視那雙熱切的明眸,甚至再次緊緊地擁抱相片中的佳人。
令人歎惋的是,多年前他缺乏足夠的勇氣,如今隨著年歲的增長,更加消磨了他的銳氣,他明白自己終究不夠勇敢,沒有為一份不可能的夢想而放棄現實中的生活。儘管他拒絕了不少長輩安排相親的好意,也只不過是一種消極的反抗罷了。
雖然,他仍珍藏著相片以及那顆藍色的愛情石,也不時看著它們,回想往日種種的時光,卻已不再心甘情願承擔這種孤寂的儀式了。
今晚,他再一次捧讀相片,舒晴畫中的臉,和照片中的臉是同一張,只不過添加了些許歲月而已,明亮、溫暖的棕色眼眸依舊如昔,嘴唇濕潤微張,雙頰柔軟溫存——
安瀚柏把相片覆蓋起來,他感到一陣心悸。便起身走到酒櫃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邊啜飲醇酒,一邊想著夏末山裡和舒晴即將結束相處幾天前的夜裡情景。
他在華樹覆蓋下擁著她,他對她低語:「我愛你,舒晴。」然後,她做了件從沒做過的事,她將身子轉貼向他,以自己柔軟的身軀摸索著,直到感覺到他因激動而無法克制地低吟。
他聽到了她的嗚咽,她的雙臂緊緊環繞著他。「我也愛你。」她也激清地回應著。
「你覺得我們的交往是錯誤的嗎?」她問道。
「我不知道。」安瀚柏坦承。
「你會覺得愧疚嗎?」
「有時候會。」安瀚柏低聲回答。
「那麼,你想談談嗎?」舒晴問道。
「現在不要,」他說,「以後再說吧!現在不要。」
「好吧,」她答應他,「以後再說。」
他們兩個都知道那是他們能避多久,就避多久的事。
之後的一晚,她哭得臉龐濕潤,在他嘴上的唇又熱又燙。
想到這裡,安瀚柏按捺不住,仰起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之後,將自己重重地拋進偌大的床上,此刻,他只希望能盡快進入那個有著夏日美夢的沉沉夢鄉中,唯有在那裡,他才能再度緊緊地拉起舒晴的小手,兩人在充滿浪漫夜色的林中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