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難堪的淚水已在她的眼底盤旋,商豫斐倔強的不肯在他面前滴下淚滴,此時是她這輩子最痛苦,也最感羞辱的時刻。
該死!她怎麼會傻得看不到黎紹裘的謊言?她又怎麼會天真的以為在看守所時的他,對她吐露的全是真言?
但是……但是這又怎麼能怪她呢?當黎紹裘那對陰警、盈滿無數苦痛的雙眼望進她的眸底時,總覺得連靈魂深處都會被他所撼動,還有他那沉穩低沉的嗓音也總能敲進她的心嵌深處,只是……萬萬也沒有想到她幫助的,竟是一個以熾熱眼神和磁性嗓音來包裝自己的殺人犯!
商豫斐緊緊的咬住下唇,直到她在嘴裡嘗到了一絲絲血腥的氣味。
「我看得出現在的你受了很大的打擊,如果是因為對黎紹裘動了真情的話,你現在的反應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有一點我也必須跟你說明白,黎紹裘雖然是在葉雅芃遇害之後才離開現場,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是兇手,畢竟任何事都不像表面所呈現出的那麼淺薄容易。」
商豫斐死命地握緊自己的拳頭,連指甲都掐進了掌心之中,掌中護特的是她那顆破碎、鮮血淋漓的心。
她全身仍然止不住的打著冷顫,就連小腿也開始隱隱作痛。為了不讓自己在魏德光面前失態,她霍然站起身來準備向他告辭。
「謝謝魏先生您今天撥冗來和我談這些,真的由衷的感激您。時候不早,我也該走了,不耽誤您寶貴的休息時間。」
語畢,商豫斐蒼白著臉孔,整個人像是受到天大的打擊一樣,狼狽不已的離開了飯店。
計程車司機在巷口讓商豫斐下了車,一個人佇立在路燈蒼涼的街口,一陣冷颼颼的寒意撲襲而來,她下意識的抓緊了單薄的外套領口,整個人頭暈腦脹的,腦子裡儘是一片嗡嗡作響的雜鳴聲。
她不曉得自己哪來多餘的氣力走回租來的小公寓裡,機械化的踏出每一個步履,卻仍舊清晰的感受到胸口傳來的劇烈疼痛,這種痛楚強烈的就像不小心誤食某劑足以致命的劇烈毒物,不斷在她體內腐蝕她的心靈,亟欲嘔出,但這痛苦卻又強烈的教她無法逃避。
商豫斐渾身虛軟的步人她的小套房,整個人像歷經一場劫難歸來,仿若遊魂的癱坐在床沿,數個小時前和魏德光所談的話還歷歷在耳,想揮也揮不去。
隱忍多時的淚水終於委屈的落下,整顆心好似被撕扯般的疼痛著,她無法相信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黎紹裘用來逃脫的一顆棋子,竟在一時意亂情迷的荷爾蒙作祟之下幫助他被無罪開釋!
一個立志要成為檢察官的人,居然包庇了一個殺人犯!
商豫斐無比痛苦的蜷縮在被窩裡,胸口像有把烈火在燒灼著她。自己當初究竟是著了什麼魔?竟然可以為黎紹裘而觸犯禁忌,賠上了大好前程?!
商豫斐將臉龐深深的埋入枕頭內,淒楚的笑了笑,一個誤幫罪犯脫罪的未來檢察官?她要做多少事彌補多少錯誤,才能稍稍平撫她對所有人的愧意?
商豫斐靜默的流著淚,披散著一頭秀髮緩緩從床上坐起;盯視著鏡子中那一臉蒼白的自己,眼底那抹心碎絕望的冰冷掩飾著內心憤怒的火焰。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聲大作,她慌亂的拭去了眼角的余淚,去應了門。
門外正站著她這輩子、就連下輩子都不會想再見到的男人。
「你來做什麼?」她那森冷而陰霾的目光像一柄銳利的刀刃。
「來看看你。怎麼?不歡迎?」黎紹裘不待她開口邀請,便很自動的登堂人室。
商豫斐只是將頭別過去,她不想再見到他。
「你哭過了?為什麼?」黎紹裘瞇著眼抬起她的下巴,仔細審視她的雙眸。
「不要碰我!」商豫斐幾乎無法再忍受他的碰觸。
黎紹裘的表情更加深不可測,這才發現她的憤怒和心碎似乎都是針對自己而來。
「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黎紹裘悶著氣沉聲問道。
「為什麼要欺騙我?我什麼都打聽出來了。」更多憤怒委屈的淚水從她的雙眸中落下,「你根本沒有不在場證明,起碼葉雅芃死的時候,你的的確確是在現場的,是不是?所以警方一會在現場撿到你的車鑰匙,原來答案的謎底竟是如此的污穢不堪!」
四周的氣氛似乎到此就凝滯不前,黎紹裘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不管你聽到了什麼,或別人跟你說了些什麼,那都不是事實。」黎紹裘抓住她的肩頭,雙眼炯炯有神的盯視著她,「我沒有欺騙你,也沒有對你說謊,起碼我真的不是殺害葉雅芃的真兇。」
「是嗎!」商豫斐只是冷冷的一笑,「那你總不能否認,葉雅芃死的時候你在現場吧?然而你卻對法官、也對我說了謊,你讓我那麼愚蠢的就相信了你!」
「葉雅芃死的時候我的確在現場,但在我踏入總統套房時,她已經倒在血泊之中了。不過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在我當機立斷決定離去前,我沒有將身上的任何東西遺留在現場。」
「你怎麼可以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原來你的不在場證明完全是偽造出來的!」商豫斐憤怒得熱淚盈眶。
「我也不想這樣妨害司法公正,但是我有我的無奈,不能為自己根本沒犯過的錯去承擔任何刑責!」
「那麼車鑰匙呢?它根本不是你不小心留下的,也不是別人硬栽贓給你的,是不是!」
黎紹裘深沉的望著她, 「車鑰匙真的不是我留下的,所以我推斷兇手的生活圈一定和我很接近,才會有我的車鑰匙。」他淡淡的反問:「看來你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是不是!」
「沒錯,你的話對我已經不再具有說服力了,我不會再縱容自己相信你的任何話,也請你今後別來騷擾我,你已經讓我的生活大亂。」她蒼白的臉龐似乎在告訴黎紹裘她無法承受更多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