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仲淮,」他已對這個男人產生了極大的認同感,所以聊天中便「仲淮」長、「仲淮」短地叫得頗親切:「你打算什麼時候迎娶我們家采依呀?」
一聽到這個話題,夏仲淮頓時愣住了,他猶豫的神色並未逃過藍采依的眼睛。
藍采依立即接腔道:「爸,我們還沒討論過這回事哩,而且我根本不想出嫁,我要一輩子待在爸爸身邊!」
「傻丫頭!」藍文昭笑著道:「你終究是要嫁人的,爸爸也老了,總有兩腿一伸的那天,到時候你可怎麼辦?」
「藍伯伯。」夏仲淮說道:「我會照顧采依的。」
藍文昭定定審視他,半晌,未再提結婚之事,只說了一句: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回程的路上,兩人皆若有所思地沉默著。
藍采依望著窗外不斷往後移動的景物,腦海裡充塞著千百種理由以解釋適才在院中,夏仲淮那怪異的反應。最後,她不願再杞人憂天,而把原因歸結為:他八成自認為尚未作好結婚的心理準備,才一時之間不知如何以對。
嘎的一聲,車子突然在路邊煞住,夏采依身子微微往前一傾,錯愕地叫道:「仲淮,幹嘛忽然停車?嚇我一跳!」
他凝重而嚴肅地注視著她,答非所問地冒出一句:「采依,我愛你。」
她的兩頰霎時緋紅。「神經!」她嬌嗔道:「不好好開車,半路說這種肉麻話來捉弄人家。」
「我絕對不是捉弄你!」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說:「采依,請你相信,我真的愛你,真的在乎你!」
藍采依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言行覺得困惑不已,只是在聊天中提到婚姻之事就令他如此坐立不安,這是怎麼回事?
「我相信你。」她說:「如果不相信,我不會跟你在一起。」
他如釋重負地吁了一口氣,而後便發動車子,繼續未完的路程。
兩人回到夏宅時已近黃昏,半晚的秋陽在巷道中灑滿點點金光,也把房舍包圍在橙黃的光圈裡。
走進大門,穿越庭院時,屋內的夏仲禹聞聲奔了出來,煞有介事地低嚷:
「哥,采依,你們可回來了,等你們好久啦?」說最後一句時,他把聲音壓得更低。
「你幹嘛一副神秘又緊張兮兮的樣子?」夏仲淮納悶不已,「家裡遭小偷光顧了?」
「不是,其實是……有貴客……」
一跨入客廳,夏仲淮和藍采依還來不及反應,一個老婦人便熱烈地大喊:
「哎喲,仲淮!你這傢伙!」她興奮至極地迎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瞧瞧你長胖了沒有。」
「媽!」夏仲淮訝異地喚道,並望向站在茶几旁的父親,「爸,你們怎麼來了?」
「你不回家,我們只好親自過來啦!」
「咱們兩老這趟除了來看看你之外,當然更要見見某個特別的人物!」夏母興高采烈地說。
夏仲淮馬上有種預感,他瞥了眼弟弟,後者立即道:
「有一次跟媽在電話中聊天時,順口就提到了采依的名字。」
「是啊!」夏母接口道:「就是采依!咱們專程來看她的哩!」
藍采依不知何時已躲在夏仲淮兩兄弟背後,正緊張得手足無措。
夏母左張右望瞧見了她,大喜地呼道:「你就是采依?!」
眼看自己是躲不掉了,她只得硬著頭皮,鼓著勇氣招呼:
「夏伯伯、夏伯母!」
兩老微笑地端詳她,神情非常和藹、親切。夏父身形清瘦,夏母則較為發福。在他們溫和而含著評判的注視下,藍采依只覺得兩頰發熱,渾身不自在,真希望能有個地洞鑽進去。
「嗯,很好!」夏父滿意地稱許,「相貌端莊、氣質高雅,是個好女孩子。」
「轉過來我瞧瞧。」夏母把她轉了個身,邊看邊點頭,「嗯,依這臀部來判斷,應該還滿會生,不過人太瘦了,得再吃胖些。」
「媽!」夏仲淮大驚失色,滿臉漲得通紅。「你不要胡言亂語,當心把人給嚇跑!」
「什麼胡言亂語?!」夏母理直氣壯地反駁:「生孩子傳宗接代是天經地義的事,否則我何必辛苦懷胎十月生下你們兄弟倆,又一點一滴把你們給拉拔大?」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向藍采依。「采依來,坐,咱們倆說些體己話。」接著便握住她的手,到沙發上坐下。
夏仲淮暗自叫苦,含著責備的意味瞟了夏仲禹一眼;後者若無其事地假裝視而未見,十指交握地擱在後腦勺上,一派輕鬆地吹了兩聲口哨。
「仲淮。」夏父說:「爸爸很欣慰,但你一直對我們隱瞞這件事,也未免太不應該了。」
「爸!」他進退維谷而期期艾艾地說道:「我並非刻意隱瞞,實在是因為……還沒作好心理準備。」
「又不是要上戰場去殺敵。」夏母忍不住插嘴:「作啥心理準備?啐!」
「伯父、伯母,你們別責備仲淮,他平時上班忙碌,所以難免忽略了一些瑣事,請兩位別放在心上。」藍采依道。
兩老讚許地望望藍采依,夏父指指夏仲淮。
「你瞧,多虧采依維護你;看來,這回你是真的遇見誠心相待的女孩了。」
言談間,夏仲禹暗暗注視著藍采依,卻未置一辭。
「我說采依呀。」夏母慇勤地道:「有些事伯母假若問了,希望你別覺得唐突,因為我對你完全不見外,甚至認為咱們必有一天成為婆媳,所以你盡可直言無諱。」她懷著萬分期待問道:「采依,對於生兒育女方面的事,不知你是贊同呢,還是排斥?」
藍采依面紅耳赤,吞吞吐吐地答不上話。
夏仲淮則尷尬而懊惱地出聲:
「媽,現在提這個還言之過早,你別再為難人家了!」
「為難?」一句話讓夏母想起心頭舊帳,而自顧自的埋怨:「你那幾年不像話的婚姻,才真是把我們為難夠了!貪玩、不理家也就算了,這些我們勉強可以忍。誰知她趾高氣昂地表示不願替夏家生孩子,而且更可恥的是,還在外面偷漢子,簡直可惡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