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了挪身子,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面上敲呀敲,腦晦裡飛快地轉動著。不知從何而來的一股意念,他按下通話鈕,通知藍采依過來取回本子。
藍采依開門跨進來時,他不由自主地望著她,直到她預備離去,才出聲道:
「中午一起下樓,咱們一塊兒吃午飯。」
藍采依愣了愣,無法辨別他是在命令亦或請求,但從那一貫的口氣來判斷,應該是前者。
「抱歉,我不能跟你共進午餐。」她斬釘截鐵地回絕,同時心裡浮起一串問號。
「為什麼?」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我和會計部的許小姐有約在先。」
「去取消掉!」
藍采依蹙起眉頭,反抗的念頭油然而生。
「我不想取消。」
「你必須那麼做。」他斷然道:「我要你跟我一起吃午飯,你沒有拒絕的餘地!」
「哦?是嗎?」藍采依挑了挑眉,微慍地說:「我倒覺得納悶了,為何我沒有拒絕的餘地?儘管你是我的上司,份內之事我一定服從,但私人時間我卻可自由掌控不是嗎?再說,除非公務上有必要,否則我恐怕沒有義務非得答應你吃飯的『命令』吧!?」
一連串鏗鏘有力的話向夏仲淮回擊而來,他注視著藍采依,明白她不會輕易屈服,只好悶悶地說:「既然你堅持不肯就算了,回去吧!」
然後,在藍采依回到電腦前的十分鐘後,她接到了來自會計部的內線電話,是許小姐打來的:
「采依,對不起,中午我臨時有事,不能跟你一起吃飯了。」
「是嗎?太不湊巧了,那改天再說吧。」
許小姐掛上電話,抬頭對站在桌邊的夏仲淮如履履冰地請示道:
「這樣可以嗎,夏總?」
「做得很好。」夏仲准滿意地離開會計部。
秘書室裡,藍采依盯著電腦螢幕的視線朝旁邊的造型小座鐘略一掃瞄,上面的分鐘位置顯示離午休時間僅餘五分鐘。此時,她想起了夏仲准那突如其來的邀約……不,應該說是「命令」才對!
她還未理出個所以然,夏仲淮便忽然敲門而入。藍采依微微吃了一驚,其一是因為她正好在思索關於他的事;其二,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來到了這間斗室。
夏仲淮並未馬上開口,他先是漫無目標地隨處瀏覽,檔案櫃、壁飾、落地窗旁置物架上的小盆栽、桌上堆放整齊的什物,然後,他的目光終於在她困惑的臉上落定。「很忙嗎?」他不著邊際地問。
「還好。」她愈來愈不解他的行為了。
「午餐之約泡湯了吧?」
「你怎麼知……」她猛然間頓住。夏仲淮那不禁微微上揚的嘴角透出一股得意之色,頃刻間她明白了。「總經理,剛才許小姐打電話來,這事你知道吧?」她故意問,難以掩飾的憤怒飄上了眉梢。
「真的?」他佯裝糊塗。「這麼巧?」
「的確很巧,更令我奇怪的是,在這間公司裡,居然有人能任意將自己的職權擴張到無限無界的地步!」她冷冷地說。
她剛說完,午休鈴聲繼而響起。夏仲淮順勢說道:「走吧!」
一個轉念間,藍采依將電腦關機,隨著夏仲淮出去。
這幢大樓有兩部電梯,每到午休時間,職員們便迫不及待從各個部門洶湧而出,往電梯前聚攏,一面談天說笑,氣氛顯得十分熱鬧。
然而,此刻,大夥兒都懷著什麼顧忌似地,一個個噤若寒蟬,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因為夏總正站在電梯前。所有人都往後站,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心裡無不納悶,怎麼今兒個夏總這麼早下樓?
右邊那部電梯門開了,是空的!夏仲淮和藍采依進去之後,自然而然地靠裡頭站,藍采依並按著Open鈕以防門關上。但,外頭那群人鴉雀無聲地左顧右盼,絲毫沒有跨入的意思。藍采依立時明白原因,她望了身旁的夏仲淮一眼,後者臉上毫無表情。
「快進來呀!」藍采依朝外說道:「還很空呢!」
「呃,我們……我們搭另一部。」他們紛紛往另一邊挪。
藍采依只好按下關閉鈕。接著,這小小的空間很快地瀰漫著令人幾近窒息的沉默。他們倆分據一邊站著,誰也不睬誰;藍采依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她第一次覺得電梯運作的速度好慢呀!
「他們不敢進來,你又要怪我了吧?」
他忽然開口,嚇了她一跳。在她未來得及回應前,一樓到了。
走出電梯,夏仲淮不由分說地領著藍采依到附近一間提供簡餐的咖啡館。
點完餐後,夏仲淮啜了一口檸檬水,得意地說:
「如何?你終究得跟我吃這頓飯。」
「如果我不願意,即使你怎麼施壓都無法強迫我!」
「哦?那你為什麼願意呢?」
「你突然提出這種要求,我絕對是訝異而不解的。我想,你可能是要針對我所做出的頂撞行為加以訓斥,但這件事其實你大可在公司裡進行,毋需利用休息時間;另外,你用強硬的方式取消我和許小姐的約定,又教我吃了一驚,我便想,或許你真有什麼事要面授機宜,姑且答應也無妨。」她補充道:「不過,我必須很慎重地表明,希望這是唯一的一次。」
夏仲淮深思地望著她,喃喃自語道:
「藍采依,二十四歲,國中畢業後,以半工半讀的方式完成高職夜間部的學業,上一個工作是協揚貿易公司的主管秘書……」
「你……」藍采依略顯窘迫地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剛才我去會計部之前,讀了你的簡歷。」
「這倒很稀奇,我猜你從不看別人的簡歷。」她頓了頓,又說:「如果你想炒我魷魚,其實很簡單不是嗎?只要一聲令下即可,我也不會多作抗辯。」
「我不會炒你魷魚,平心而論,你是個十分優秀的秘書。」
聽見他有始以來第一次發出的讚美之詞,雖然語氣並非很和藹,倒也令她不禁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