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此時他的專線電話響起。
「哪位?」靜默了約有半晌之久,他不耐煩地加大了音量。「到底哪位?再不說話……」
「哥,是我。」
「羽羽?」他挑了挑劍眉。「有事嗎?我很忙,你到底有什麼事?」他的語氣裡有著明顯的不耐。
電話那頭的子羽吞了口口水,強迫自己提起勇氣。「明天是我十九歲生日。」
「生日?」他想了想。「嗯哼!明天的確是你的生日,我還真忘了。說吧!你想要什麼禮物?」
「我不要什麼禮物,我兄要你陪我,我不會花你很多時間的,你只要……你只要再陪我去看一次日落就好。」
「我可以送你鑽表、跑車……」
「不要!不要!我都不要!我只要你陪我……真的,一次就好,好不好?」
「但是……」
「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你都不願意?」她語氣隱隱夾雜著哭腔。「如果你真的這麼討厭陪我,那就算了!」
「等等!」就在子羽欲掛電話之際,聶子浩終於答應她了。
他並不是故意無視於她的苦苦哀求,而是他實在很害怕再與她獨處,他害怕自己會做出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料的事。
這段日子以來,他刻意與子羽保持距離,就是希望能淡化那份他也說不上來的奇異感覺。
那感覺令他害怕。愈是與她獨處,他就愈無法克制自己,她的笑、她的甜、她的美,對他來說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若再不離她遠點,他怎麼能把持得住自己?他絕對不能再陷下去了……
他愛的人是彩雲,他愛的人是彩雲……他不能對不起她,他也絕對不會對不起她的,聶子浩不斷催眠著自己。
嘟——嘟——他的專線電話又再度響起。
「哪位?」
「我是汪靖塘!」
「這麼快就來討你的獎品了?」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這個無條件的願望我可是得來不易!不先保留下來好好利用怎行?」
聶子浩想起那幅贏了他的畫作。「真有你的,竟然能把羽羽畫得那麼傳神,你知道有多少人搶著要買下那幅畫?」
「只可惜那是非賣品,那可是我的最愛,我怎麼可能讓給別人?」
「你說的是畫還是羽羽?」他取笑汪靖塘。
汪靖塘毫不隱瞞。「都是,只要和羽有關的我都愛!只要她肯,我恨不得現在就把她帶回家藏起來。」
「這麼急?怕被別人搶走?」他語氣略帶酸味,自己卻毫無所覺。
「當然,有你這麼一個超級大帥哥和她朝夕相處,我哪有不怕的道理?」
「放心!不管怎樣她都還是我妹妹!況且她幼稚的像個小孩子,我根本一點興趣都沒。」
「是嗎?那最好不過了。」汪靖塘想起今日來電的目的。「子浩,你知不知道明天是羽的生日?她有沒有跟你提起她想要什麼?」
「你何不直接去問她?」
「嗯,也好!」
掛上電話之後,感情好比親兄弟的兩人分別懷有不同的心思。此刻,聶子浩已無心於公事,他點燃香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神沒有焦距,朝窗外的天空瞬也不瞬地凝望著,富有個性的英俊臉龐,此時神色略顯怪異。
根本沒有人猜得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麼,恐怕連他自己也厘不清吧!
*** *** ***
今日是聯合畫展的最後一天。
在偌大的展覽會場裡,前來觀賞的人潮已不若先前擁擠,但仍有許多愛畫人士留連不去。
原本不打算來的子羽還是來了,她站在那幅「赤裸的維納斯」前久久不去。
看著畫裡的汪彩雲,她感到自己的卑微。彩雲姐姐是哥哥心目中的維納斯,而她呢?在他心目中的她算是什麼?是個厚臉皮的橡皮糖,還是寄人籬下的可憐蟲?
她要拿什麼來和人家比?彩雲姐姐才是哥哥最想共度一生的人,她到底還在奢望些什麼?期盼他回過頭來選擇她?恐怕她是癡心妄想吧?
除了苦笑之外,她又能如何?
這恐怕是她十九年來最不快樂的生日吧?突然之間,她唉聲歎氣了起來,完全不像過去活潑開朗的她。
她今天應該要開心的,好不容易哥哥才答應要陪她,她怎麼可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好了,出發吧。她要拋開所有的煩惱,好好珍惜十九歲生日。
於是,她來到那個再熟悉不過的海邊。碧海藍天的美景讓她迫不及待奔向那片美麗沙灘,沁涼的海風吹拂,不禁令她瑟縮了下。
完全不顧海水的冰冷,她就像個童心未泯的孩子,踏上潮來潮去的白浪追逐嬉戲著,渾然忘我地任由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此時,聶子浩依然埋首於那堆積如山的卷宗裡。公司蒸蒸日上的業務,的確扼殺了他不少腦細胞。
望著手上的財務報表,他微楊的嘴角說明了那是張亮麗的成績單,公司營收再度創下歷史新高,他根本一點也不意外。
因為從來沒有任何一件事是他掌控不了的,唯獨腦海中那張揮不去的笑臉。
他瘋了嗎?為何腦袋裡裝的竟全是她?羽羽啊!羽羽!她究竟是對他施了什麼魔咒?
她到底還要折磨他多久?他不是已經離得她遠遠了嗎?為何那股強烈的感覺竟一點也沒有消退,反而與日俱增地啃蝕他的心神?
他對子羽真的只是同情嗎?但為何愈來愈無法說服自己?他起身走至透明落地窗前,瞇起眼望著逐漸西下的太陽,想起今日與她的約定,他失神了。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在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聲。「子浩,你……你快來救我!我的藥沒有了,好痛……我好痛……」
「你別急!我現在馬上趕過去,你忍著點!」
他飛快驅車前往,根本忘了有個人還在默默等著他。
*** *** ***
一個人在海邊玩耍的子羽,此時正小心翼翼地堆著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