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喧嘩的人聲仿若就此靜了下來,所有的賓客也消失無蹤了,他深邃如子夜般的雙眸緊緊攫住了她。你真美!他無言的唇語,那柔情萬縷的讚歎和眼神融合為一,令她怦然心動。
讓人意亂情迷,對他來說是多麼輕而易舉的事啊!而他,不過是想證明自己對女人攻無不克的男性魅力吧。
就在這火光迸射的瞬間,喬斯發現夏曉芙清麗的容顏掠過一抹悲傷,他竟也不自覺的興起一股愁思。
心思縝密、觀察力敏銳的麥雲淮,自然是瞥見了好友的臉色,同時嗅到了一絲奇情,心中一樂,他利落地起身邀舞。
「願不願意陪我跳支舞,曉芙小姐?」
夏曉芙錯愕的瞪著他,如果自己和他跳舞,喬斯就會邀請蔣曼婷了。她猶豫著,卻沒有適當的借口可以拒絕,只好站起來,和他走向舞池翩然起舞。
坦白說,麥雲淮和喬斯在外貌身形上並無多大差異,兩人一樣出色,一般俊逸,甚至麥雲淮那副似笑非笑,閒懶而不受拘束的淡漠神態,更具致命的蠱惑魅力,可是她始終無法陶醉在他漂亮的舞姿和他經營的浪漫裡。
很快的,一舞已盡,兩人相偕離開舞池。
「嘿,我簡直是在跟冰塊跳舞。不過,她說對著你的時候,溫度會提高一點。」回到餐桌後,麥雲淮一面消遣夏曉芙,一面對喬斯別有深意地眨眨眼。
「我才沒這麼說!」夏曉芙急忙否認。
「那麼我得試試看。」喬斯故意發出一聲戲謔而暖昧的驚歎,然後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將她拉進舞池。
夏曉芙羞窘得連脖子都灼熱起來了。被他摟著身子的她,不得不倚在他懷裡,數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和自己蠢蠢不安的慾望……他的魅力實在銳不可當啊,她想。自己是無法躲過這張俊美的臉和那雙銳利的、炯亮的深眸的吸引了,可是他是個不該愛的人啊……
「我不想跳了。」音樂聲已經停止,她短暫的夢幻也該醒了。
」怎麼啦?不舒服嗎?」彷彿能感受到她的落寞般,喬斯啞聲詢問,內心漾著連自己也無法解釋的柔情。
「沒有。」撇開臉,她迴避著他灼人的視線,走回位子。
心底泛起的情愫令她好茫然也好害怕。
是的,她害怕了,好怕好怕。他是這樣的出色耀眼,這樣的教人心動!只是,對感情一向抱持完美、謹慎態度的她,真正嚮往的是細水長流、相知相許的感情世界。
她喜歡那種淡淡的、平凡的幸福感覺。
就像她和梁修文在一起時,他的溫文體貼、保守含蓄,給了她一種溫馨自在的踏實感,那種安全而平靜的情愛,才是她想要擁有的吧……
「曉芙小姐,你也是這麼認為嗎?」她忽然聽見麥雲淮在問她。
「什麼?你說什麼?」猛地抓回神思,夏曉芙愕然地瞪著他。
就見麥雲淮饒富興味地眨眨長羽睫,「你在想什麼事?」應該是為情所困吧。
她掩飾地抿唇笑了笑,抱歉低語,「真對不起,剛才我沒有聽清楚你在說什麼。」
「可能是我們說的話題太深奧了,夏小姐沒有興趣吧。」蔣曼婷突然出聲插話,似解圍又似調侃地訕笑說。
夏曉芙先是一怔,然後管不住脾氣地衝口而出,「其實正好相反,我並不認為你們的話題太深奧,剛才你們在談論台灣的貧富差距,對不對?當你們提到窮人時,就像提到瘟疫一樣,一點同情心也沒有。我一直覺得人無貴賤之分,只要肯努力認真工作,就算是搬運工人也該受到該有的尊重。
「真正的生活,不該只是建築在膚淺的物質享受上,而是該用心靈去體會人世間的甘苦和悲歡。也許,在別人眼中,你們是現代的貴族,但從精神層面看來,你們卻是最貧窮的乞丐!因為你們只會一味地評判政府,一味地苛求別人,成天高談闊論、不著邊際,你們根本沒有實質的貢獻行動——」
「難道你就有實質的貢獻行動嗎?」蔣曼婷冷冷截口,語氣是嘲諷而高傲的。「我時常參加慈善活動,舉行義賣晚會,這些難道不是實質的貢獻嗎?」
「我知道你常常舉辦活動,尤其是替弱智兒童籌募基金。坦白說,你的形象非常好,就像個真正的天使。可是,那似乎不是真心關愛那些弱智兒童,而是為了形象需要,替自己大做廣告吧。聽說你一下節目,就會立刻離開現場,根本不願意和那些孩子相處在一起。蔣小姐,說句不中聽的話,雖然你成天談論社會問題,可是你並不瞭解社會的苦難,更不瞭解人生以服務為目的的真理!」她難掩氣憤地揚聲說。
聞言,蔣曼婷向來引以為傲的慈眉善目瞬間扭曲了,「夏曉芙,你竟敢——」她一頓,忽而譏刺地冷笑起來,「一個剛出校門,什麼都不懂的黃毛丫頭,憑你也配跟我談論社會問題?哼!」
這時,全場的氣氛突然死寂一片,每個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夏曉芙身上,有些喜歡湊熱鬧的人還故意發出幾聲響哨,興致勃勃的觀望這場百年難得一見的精彩好戲。
夏曉芙當下明白自己又鬧笑話了。她怔怔的咬著唇,惱恨著自己的衝動,這下喬斯怕是會相當難堪吧。哎,她本無意啊……
「很抱歉,我們有事要先走了。」喬斯突然起身道別.二話不說便將她帶離會場。
「在這種場合千萬不能哭出來。」
行色匆匆間,夏曉芙的耳畔傳來喬斯的耳語。
這淡淡的一句,竟莫名地令她的眼眶熱紅了,「對不起……我、我剛才實在太衝動了……」直到坐進他的跑車裡,她仍舊深深自責著。
「是嗎?」喬斯懶懶一笑。他早就察覺她在尚未瞭解狀況前,總會因一時的衝動而妄下定論。哎,個性毛躁的小丫頭。
「是的,我不該那麼口無遮攔的。」夏曉芙滿臉愧色地垂頭低語,語音微哽。「我不該當著大家的面讓蔣小姐難堪,更不該破壞會場和樂的氣氛,我的行為真不可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