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次子柔將杜易言帶到家裡來的時候,他便很欣賞那個爽朗大方,帶著陽光氣息的女孩,只是沒想到,那次因欣賞她而幫了她和她母親,他竟會變成被感恩的對象——
那晚,杜易言的母親感冒發高燒轉為肺炎,深夜裡,母女兩人找不到人幫忙,恰好他幫子柔拿筆記本去還給杜易言,就順道用車將她們母女兩人送到醫院,也替她們先付了醫藥費。
其實他對她們做的,不過是一般朋友都會做的事而已。卻沒想到會因為這樣,間接造成了今日的結果。
他不知道當時他隨口一句,要杜易言好好替他照顧於柔的話,竟會變成她由衷遵守的承諾,甚至連子柔作任何不合理的要求,她都會去做。
說不定,一切的起因是他,若非他,杜易言也不會任子柔予取予求,最終成為被傷害的對象。
「子和,你到底答不答應?」李子柔那嬌嫩卻略帶尖銳的聲音傳來。李子和搖搖頭。這件事他無法幫她。
「李子和,你這個懦夫!我要她死!你看著,我一定要她死!」
李子柔尖銳怒罵的叫聲,淒厲的傳揚在老舊的違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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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盤聲、印表機聲充斥在八坪左右的辦公室巾,一個別人看來很苦命,她卻工作得很認真的女人趴在文件山中,正努力消化那一堆資料。
楊碩倚在門口。
他認為,只要他不開口,就算再站個一、兩個小時,那個快樂的埋身在文件山中的女人也不會理他。
也許作錯決定了。他想。
當初不應該讓她來學做這個工作的,明明連之浩那個哈佛企管高材生都天天抱怨他苛待員工,她卻做得挺開心,從沒見她抱怨過一次,只是每天每天的拚命吸收那些內容龐雜的資料。
踏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走過去,從後領把那個害他開始覺得自已是個苛刻老闆的女人,從辦公桌上拉起來。
「哇——」杜易言嚇得大叫一聲。「你在做什麼?」
「去吃飯了,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員工餓死在辦公桌上,這樣以後會沒人敢來應徵的。」
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徽,畢竟,開陽還是大學畢業生心中最想進入的企業。不過,提防一下總是好的。
「我還不餓,你先去吃吧,我想把這個資料看完。」努力掙脫無功,她乾脆把那份營運報告書拿起來看。
「明天再看,我保證不會有人搶走它。我們先去吃大餐。」抽起她手中的文件,隨手將之拋到桌上,楊碩拉著她衣領就往門口走。
「不要!」杜易言抓住桌側的書櫃。
「已經八點了,我沒要你到開陽來賣命,你別想害我犯罪!」放下她,楊碩雙手抱胸,看著眼前這個不知感恩的女人。
「我回去吃就好了。」杜易言從椅子後面拿下外套,將文件塞到包包裡就要走人。
火從心頭起,楊碩有些生氣了。「讓我請一餐很為難嗎?你到底在怕什麼?」
已經幾次了?每次只要提到請她吃飯,就是這樣。
「我不喜歡在外面吃。」杜易言悶悶的回答。
「為什麼?」沉著聲,他不喜歡她這樣,這表示她心中有事,而那通常不是什麼好事。他不喜歡她有不開心的事藏在心中,非常不喜歡。
「沒什麼,只是不喜歡人多而已。」杜易言的眼神避開他。
「那你怎麼會選擇在夜市工作?」
「那是工作,不一樣。」她的眉眼間含著倔強。
「你知道我的,我從不讓問題得不到答案。」楊碩臉上是十足的堅持。
杜易言知道,這時的他是沒人能違抗的。眸子避開他,她想逃離,卻無法從擋在門口的高大身影旁閃過。
況悶空氣漸漸形成一股無法言喻的巨大壓力——
杜易言漸漸浮躁了。她覺得自己受不了這樣的氣氛、這樣的眼光,一股濃濃的怒氣無預警地從心中爆發出來。
「你為什麼什麼事都要知道?你是我什麼人?我不要你管可不可以?」
受不了湧上心頭的委屈!
受不了沉悶的空氣!
受不了迫及全身的龐大壓力!
她大吼著將外套丟到地上,踢了辦公桌一腳,怒瞪住楊碩,上下起伏的胸腔明白表露出她盛怒的情緒。
楊碩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不說話。
發洩過怒氣後的無力感,再也擋不住濕熱的水氣溢出眸子,面龐的濕熱感讓她更惱怒,惱怒自己的軟弱……
身軀軟軟地垂坐在身後的沙發上,手掩住被淚水沾覆的面龐,虛軟無力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你這個混蛋……欺負我,你很快樂嗎?」
抬起頭,被淚水洗淨的眸子清亮盈然。
「我受夠了人家像看怪物一樣的看我,行嗎?」晶亮的眸中出現的,是濃濃的自厭。
「我寧可一輩子躲在家,也不要再聽到小孩子問媽媽:『那阿姨吃飯怎麼不把碗拿起來,好像小狗喔。』
我也不要再聽到人家說,那女孩子很沒禮貌,吃飯吃到趴在桌上……」咬著唇,心中的憤怒夾雜著深深的傷痛。「我再也不要看到那種憐憫的眼神。我不是廢人,我一樣拿錢買東西,我能養得活自己!」
左手緊握成拳,杜易言被激憤情緒佔領的身子顫動如波,晶亮淒然的眸中,那滿滿的不平看得人心酸。
「……從小就是這樣,每個人看到我都有意見,不是因為我,而是他們以為的我,狗屁!」她邊哭邊罵,淚痕滿佈在清麗面頰上。
「我以為不在意就好,可是我再也做不到了。我以為只要做好自己,他們會瞭解我的,我和那個給我生命的男人是不同的。 可是只要我一不小心犯錯,甚至不確定是不是我的錯,所有的眼光就成了箭,所有的人也當自己是法官,直接判我有罪。
而現在,我這條殘了的手臂,就像是承認了我該受領的罪一樣,清楚的讓所有人看清我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