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沈語茉儼然忘了自己的模樣,讓嚴耀煜興起了捉弄她的念頭。「喔!對了,你欠我的船資打算如何償還!」
「船資?」
「昨天我那麼賣力地撐篙,好心的小姐,你總該給點報酬吧!」他開玩笑地說道。
不懂他的心思,她只好順著他的遊戲規則來玩。「那你想要什麼樣的報酬呢?」
「就用一個你從來沒和其他人說過的夢想做交換吧!」突然,他想要瞭解她潛藏子心底深處、不為人知的夢想。
她愣了一下。沒有和其他人說過的夢想?大概只有那個磚紅小屋的夢了……
「快點,我保證不笑你。」他誘哄道。「夢想本來就帶點虛幻,說出來我真的不會笑你。」
遲疑了一下,沈語茉開始道出那個時常出現在自己夢中的景象。
「一棟磚紅小屋、自己所愛的人,就這麼簡單?」
他詫異地問,多數人的夢想都會有些不切實際,但她的卻是如此簡單。
「但也不容易實現。」她語帶深意地道。
他轉念一想,點了下頭。的確,磚紅小屋易尋,心愛的人難得,這個夢想看似平凡,卻不容易實現。
再者,就算她心中有屬意的男子,只要他們還維持著婚姻關係,她的夢想就沒有實現的可能。
她夢中的那個男人可是曾出現在婚禮上的商懷書?一股突生的妒意,掠過嚴耀煜的心頭。
「你夢中的那個男人是誰!」他忍不住問道。
沒有察覺到他略微嚴峻的語氣。她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在夢中他從不曾轉過身來。」
聞言,嚴耀煜如釋重負,卻也不免一陣心驚,不解自己為何會如此在意她夢中的男子……
*** *** ***
接下來的一個月,嚴耀煜和沈語茉的足跡遍及整個英國,暫時拋掉過往和未來的他們,就像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白天,他們攜手同游各大歷史古城,在城堡裡尋找失落的神話和傳說;夜暮低垂時,則返回居住的飯店,分享彼此的體溫和心跳。
暫時忘卻過往陰影的嚴耀煜,成了百分百情人,舉手投足間都魅惑著沈語茉的芳心。
但越陷越深的感情,卻讓她益發憂心。
他們建立在虛幻中的感情,在回到現實後,還能留下幾分真意?
明天,他們即將起程回到玫園,回去後,一切是否都將回到原點?
欣賞完蘇格蘭士兵的軍樂隊表演後,沈語茉伴著嚴耀煜漫步在午夜愛丁堡的台階上。
長長的階梯就像是灰姑娘故事中的場景,而她就像是將告別舞會的灰姑娘,雖然留戀難捨,但午夜過後,一切的絢爛都將歸於平淡。思及此,她不禁露出苦笑。
「怎麼啦?」嚴耀煜不解地問,今夜的她異常沉默。
「沒什麼。」她試著扯出一抹笑。「走在這長長的階梯上,讓我覺得自己像是灰姑娘,只差一雙玻璃鞋。」
「玻璃鞋?就是王子尋找灰姑娘的愛情信物嗎?」見她點頭,他又道:「倘若真的愛一個人,不管有沒有玻璃鞋,我想王子都還是會去尋找灰姑娘的。」
那你呢?如果我消失了,你也會不顧一切地尋找我嗎?沈語茉凝睇著他,臉上難掩落寞。
原來在愛情中,不管再聰明、再理智的人也會變得盲目。
明知愛情虛幻如夢,卻仍然渴望在愛人口中聽見甜蜜的承諾,即使明知它脆弱得不堪一擊。
「倘若缺乏信物,王子要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灰姑娘!」她淡淡地問。
「總會有辦法的。」嚴耀煜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不安地虛應著。
她今夜心事重重,卻又不欲言明的模樣,讓他無來由地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
從來不曾有任何女子勾起他如此深刻的情感,察覺自己對她的在乎,令他不禁心驚膽戰。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情?
*** *** ***
倫敦玫園返回玫園後,經過一夜好眠,早起的沈語茉信步走到花園。因為她母親對玫瑰的偏愛,讓她對玫瑰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這裡的玫瑰長得這麼好,栽植的人必定用了一番苦心。
走近花園,她才發現嚴天字正頭戴草帽、彎身除草。
「爸,早。沒想到照顧這片玫瑰的人竟然是你。」她難掩訝異地道。
「是啊,因為太愛玫瑰了,所以捨不得假手他人。」他擦了擦汗濕的臉。「走吧!這裡太陽大,我們到那邊的涼亭去。」
沈語茉傾身搭著嚴天宇的手,走向不遠處的涼亭。
「為什麼愛玫瑰?」她好奇地問,總覺得對公公存在著一份莫名的親切感。
一抹複雜的情感掠過嚴天宇的臉,「因為我這一生最愛的女人,最喜歡的花就是玫瑰。」
「她是誰!」嚴耀煜曾提到公公的心中另有所愛,原來並非空穴來風。
但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會讓公公如此念念不忘?
「她是我年輕時候的戀人,原本我們約定等她大學畢業就要立刻結婚。但在她即將大學畢業的那一年,嚴氏的家族企業發生了危機。」他歎了口氣,天意弄人這句話一點也不假,為了家族企業,專情的他不得不成為負心人。
「然後呢?」沈語茉明白人生的變化時常出人意料之外。
「然後我娶了耀煜的母親,為了取得她娘家的經濟援助。」也從此傷了另一個女人——他的妻子李玉華的心。
公公和婆婆的糾葛情事,她早已從嚴耀煜口中得知一二,但公公的情人呢?深愛的人另娶他人,想必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吧?
「你的戀人原諒你了嗎?」
「她原諒我了,但是我寧可她恨我,這樣我可能會好過一點。」嚴天宇皺起眉頭,沉痛地道。
倘若向紅玫是一般尋常女子,那他也不至於會對她念念不忘了。
「那她呢?現在在哪裡?」沈語茉好奇地問。
「她早已過世,而我也因為對她的負心,而一輩子受盡良心的折磨。」他回答,臉上有著無盡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