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林明暖心中微怔,耳邊貼著手機,明眸悄悄地瞄向另一邊。那男人像豹似的無聲無息下了床,此時正斜靠在吧檯邊啜著烈酒,雙目光明正大地鎖定著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深沉,也激渴--她從他眼底接收到這樣的訊息,稍趨平靜的心再度狂跳起舞。
喔,NO,她不是還在生他的氣嗎?再加上今天的事,雖然他是為了救她,卻又習慣把一切訴諸暴力,對他的不滿,如今是「新仇」加「舊恨」,她應該和他冷戰到底的,不是嗎?
為什麼戰著戰著,就「戰」到床上去?
老天,她當真抵擋不住他的男性魅力?
紅著臉,她回瞪了他一眼,把頭撇開,在心裡惱起自己。
「媽咪--」綿綿忽然拉著長音,尾音還上揚。
「嗯?」
「爸比說,他把媽咪住的飯店買下來了,以後媽咪飛到日本去,就可以常常和爸比在飯店裡約會。還有,媽咪不要再生爸比的氣,你們要乖乖,要相親相愛,好不好?」
林明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不滿八歲的小女孩兒,幼稚園大班還沒念完呢,哪個時候懂得這麼多了?忍不住又瞄向靜默�艭y的男人,發現他神情似笑非笑,古怪得可以。
「媽咪沒生爸比的氣。」唉,她是說謊的媽媽。暗暗歎氣,她連忙轉移話題,「綿綿乖,告訴媽咪,今天晚餐吃了什麼?」
「澄澄小阿姨請姨婆和綿綿吃美心的港式飲茶耶!」
「真的嗎?」
「嗯,小阿姨說她那個什麼……藍泡泡的企畫OK了,所以要慶祝。」
「哇,綿綿真好,媽咪都沒讓小阿姨請過客呢。」
和女兒又愉快地聊了幾句,林明暖終於放下手機,還沒從地毯上爬起來,一隻強健的手臂忽然從背後襲來,緊緊一扣,她整個背撞進他胸懷裡。
「你靠過來幹什麼?走開啦。」她試著拉開他放在自己腰腹上的臂膀,從現在開始,她一定要堅持立場,再也不能隨便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想你。」
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耳畔,她肩頸上的毛孔瞬間反應,泛起一粒粒細小的疙瘩。
這不是情人間的甜言蜜語,他從來就不是個會說好聽話哄女孩子的人。他想她,進一步解釋,就是他想抱她,渴望她的身體,想和她繼續滾回大床上,去做愛做的事。她如此以為著。
「那是你的事,不干我的事。」反手按住他的手腕,使勁往外扳。
神崗徹輕咦一聲,順著她的力道鬆開,另一手卻攬住她的巧肩,強迫她轉過臉來。「你什麼時候學的?這捂防身街練得不錯。」
「不只這一招,我還學了好多。」聽見他接近稱讚的言語,林明暖語氣跟著放軟了。他是近身搏鬥的高手,連他也覺得她練得還不錯嗎?那麼,她其實還滿有天分的,只要克服恐懼,只要持續努力,說不定有一天……她也能和他一樣強。
她幾乎要對他露齒而笑,如果他沒接著說下去的話--
「起不了大作用的。女人的力氣天生就比男人小,就像今天這個例子,那個男人用蠻力掐住你,你什麼也做不了。」
冷水當頭淋下,潑得她渾身發顫,一咪咪的好心情馬上煙消雲散。
「我只是一下子沒辦法呼吸,在你還沒出現之前,我……我正在想辦法揍倒他,就算你不來,我也不怕他。」她鼓起雙頰。
神崗徹扣住她的下巴,輕聲一吐:「謊話。」
謊話……對,她還是會怕,這是人之常情,但她學會培養勇氣,學會不驚慌失措,讓自己在危急中冷靜下來,可是這個男人根本看不見她的成長。
對他而言,她依舊一無是處嗎?
不,她不再是溫室裡的小花,總有一天她要證明給他看,她已有足夠的勇氣站
在他身旁。
不過現在--
「我不要跟你說話。我們在泠戰。」她忿忿地推開他,把臉調向一邊。
房裡靜了五秒鐘左右。
「你剛才跟綿綿說,你沒在生我的氣。」他聲音持平,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林明暖臉頰發熱,被他激得又回頭瞪人。「你不可以再私底下帶綿綿出去,我不准你這麼做!」
他跑到台灣,趁幼稚園小朋友放學時,先一步把女兒接走,連個通知也不給,害她以為女兒被綁票,嚇個半死,那也就算了,等到綿綿被送回家來,手裡竟然拖著成套的劍道器具,說是爸比送給她的禮物,還興高采烈地跟她敘說當天經歷的事--
他這個當人家爸比的人,拉著就讀幼稚園的女兒去拜師學藝,練什麼某某流的日本劍道,而師傅還是他自己。
當晚,看到女兒因持續練習劈劍而發紅的小手,她心疼得都快死了,眼眶紅通、通的,就是不懂,他莫名其妙要綿綿練什麼劍道?!
綿綿反倒安慰起她來--
「媽咪不哭,爸比說練劍道可以讓綿綿變得更聰明、更健康,可以跑得更快、跳得很高。在日本,很多比綿綿還小的小朋友都已經開始練劍道了,綿綿再兩個月就八歲了,也要快快練才行,還有啊,綿綿覺得很有趣,比玩直排輪還有趣耶,手手雖然會痛,但爸比說只要一直、一直練下去,很快就不痛了,真的,媽咪……你不要哭啊……你哭,害綿綿也想哭……」
很多時候,她常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孩子。
她當年的任性,將綿綿帶來了這個世界,她很想給女兒一個安穩而溫馨的成長環境,想給她很多、很多的愛,可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到了。
孩子沒有父親陪伴,至少,不是像尋常家庭那樣的父女關係。這些年他來台灣,總是蜻蜓點水式地停留,父女倆一直有他們奇特的相處模式,她不懂,也為此憂心呵……
神崗徹淡哼了聲。「她是我女兒,我想帶她去哪裡,用不著你批准。」伸手想撫摸她散在背後的髮絲,手指剛碰著,就被她拍開。
「不要碰我。」
「你是我的。」他抓住她的手,一把將女性柔軟的身軀拖進懷裡。
這個狂妄的、霸道的、教人恨得牙癢癢的大男人!林明暖氣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