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秦芳和明麗談過之後,她才又有勇氣反省被自己隨意揮霍掉的感情籌碼。
以前,她快樂的花錢,還可以買到自己鍾愛的東西,而今被她消耗掉的感情只得到滿心的悔意。
開始,她的思想藉著手上的忙碌,有意克制自己的眼光不要往窗戶那頭望去。
咖啡香味慢慢的在斗室漫開來,過去的甜蜜在她心中逐漸地發酵,讓她願意走到窗戶邊。
放眼眺望,入眼簾的竟是一個陌生的辦公室,裡面的格局在短短幾天就改變了,采彰的風格已不復見了。
換了主人,也等於宣示AB兩棟的隔窗戀情就此結束了。
佟善對它做最後一次巡禮之後,正要把目光移走時,主人進來了。
朱倩虹!她驚愕不已。
倩虹走到窗邊,佟善想退開,可是她的雙腳絲亳沒有移動半步。
兩人對望,一點也感覺不出有任何熟識的交集,就好像平時走在馬路上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人,當對方走過身邊,那個影像就消失了,這才發覺她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
朱倩虹把整片的百葉窗放下來,還原百葉窗的功能,開合只在一排排的橫條隙縫之中。
以後,從這裡看對窗的情形,也只有支離不整的面貌了。
佟善也走開了。
尾聲
香港新機場,大又陌生,第一次來的佟善感覺上有些無所適從。
步下飛機,惶恐加遽。她心慌的亦步亦趨隨著同班機的旅客出境,惟恐跟丟了。
佟善有些後悔了。
前一天明麗還問她:「你沒有去過香港,又沒有方向感,真怕你還沒有正式踏上香港的街頭,就在新機場裡面迷路了。要不要我打電話請采彰去接機?」「不要,我想看他的反應。」
於是,她就這樣沒通知他,拿著地圖和采彰在香港的電話、地址來到陌生的香港。
現在她出境了,站在寬敞大廳,一時茫無頭緒,不知該往哪一出口走。
佟善就在那裡。早在她出境時,采彰就看到她了。
他並沒有立即趨前,只是端詳她。
她臉略微削尖些許多,眼睛依舊靈活動人,只是眼底下多了深邃的焦慮。
佟善四處張望半晌,於是她走到電話亭,卻又躊躇不決。
采彰猛抽幾口煙之後,便把手上的煙丟進煙筒,故意走到佟善容易看到的地方。
昨晚,明麗打電話通知他說:「采彰,佟善明天搭下午三點的飛機去香港找你,她不要我們告訴你,可是她沒有出過去,大家很擔心,所以你可以去接她嗎?」
「可以。」采彰心情激動不已。天知道他有多麼想念她!
「還有,你就假裝成兩人是不期而遇,免得她太失望。你會給她一個驚喜的表情吧?」
看到她,何止是驚喜!
采彰推一推眼鏡,然後若無其事的走過去,假裝在等人。
她看到他了。她怔了一下,然後手向上舉起要跟他打招呼,可是發現他好像沒有看到她,於是手懸在半空中,彷彿是要抓什麼,卻又中途打住了。
佟善猶疑一下,還是走近他。
「嗨,采彰。」她嘴唇顫抖著,整個人有如上緊發條。
「真巧!沒想到會遇到你,來香港有事嗎?」他緩緩把目光移向她,驚喜的表情不知該如何表露。從她憂鬱的神情看來,采彰知道他現在一定是面無表情。
他緊抿著嘴,裹在大衣裡的身體僵直,手不停地重複著握緊放鬆,好阻止他想把她擁進懷裡的衝動。
「我……」佟善支吾半天,突然伸進口袋拿出剛才在飛機上事先放好的支票。「我是來還你錢,還有——明麗她說……」
采彰並沒有接下她的支票,逕自將她擁進懷裡。
「……明麗說要……」
「明麗都告訴我了。她說你今天要來香港找我,我聽了真的很高興。我來香港之後,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采彰,我來是想跟你……」采彰的雙臂始終沒有鬆動一些,她的臉一直就偎在他胸膛,傾聽他加速的心跳聲。
「靜靜聽我說話,這些話都是那一天你不給我機會說的話,而且我只再澄清一次,下不為例。」
佟善感受到他深吸一口氣。
「我跟倩虹真的是學生時代的事了,我們因為工作在同一個領域,所以才在出社會的時候又搭上線,成為工作上切磋的朋友。這些年來,她的感情一直走得不是很順利,當我知道她為一段不倫之戀痛苦時,我才答應幫她擺脫那個男人,因此她才會來經綸公司工作。」
她聽著,眼瞼半閉,呼吸勻和。
他以低沉平穩的聲調娓娓述說:「她會出現在香港我也很意外,事先我並不知道。她告訴我那個男人一直在糾纏她,所以她才想到離開台灣來香港看看工作情形。那時候公司要我來香港的時候,起先我的意願並不是很高,除了我不願意就此放棄手上正推出的投資計劃,此外,我更不想跟你分隔兩地,於是我向公司推薦倩虹,沒想到公司否決了。後來公司上面的人又跟我談了幾次,給我一段時間考慮並安排私人的事,我的心意才鬆動。倩虹要求我讓她跟我一起到香港工作,可是我沒有答應她。」
「為什麼?」佟善忍不住的問。
「我才不像你這麼遲鈍。明知道她是你心中的疙瘩,我怎麼會傻得去犯你的禁忌。而且,我更認為倩虹適合接下我在台灣的工作,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事做一半就撒手不管,即使要給更高的職位也是一樣。」
「那我呢?你不是就對我撒手不管嗎?」她嬌嗔的說。
「提到這件事,我就生氣。」采彰加重臂力,把她緊牢的環抱住。「我要告訴你我的計劃,是誰把手機和鑰匙退還我,然後掉頭就走。」
「對不起,事後我很後悔,而且也得報應了。」佟善想到她在床上躺三天的情景,不覺委屈從中湧上。
「我知道你生病了。」
「你知道?」
「我來香港第一天之後,每天我都跟明麗用電話聯絡,好瞭解你的情況。當我知道你病了,心裡真的很心疼,恨不得立即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