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早點睡吧!」欣然轉身入房。
「明天見。」
回到房間,欣然又有點想出去找家樹。放在門把上的手,終究還是放棄了。她不明白內心的掙扎,似乎想多瞭解家樹,卻也怕多瞭解家樹。似乎感到有些不能控制的情愫正在蔓延……
隔著一道木門,欣然的房間外,家樹本來想敲門,想想還是算了,轉身走開。他不明白這內心突起的猶豫,這幾日欣然整天陪著他東晃西晃,現在他有心事第一個想到的竟是欣然……他覺得和欣然之間,似乎不太一樣了。
想想,他還是轉身去了客廳,拿起電話──撥給家琪。
「我想問你……」家樹對寤寐中被叫醒的妹妹杵了半天,還是沒說出什麼。「吞吞吐吐乾嘛……」家琪閉著眼睛不情願地嘀咕著:「搞什麼……半夜吵醒我,又一句話也說不明白!你別問我是不是你親生妹妹,我也很懷疑……」家樹一握拳,語氣篤定地說:「好吧!這次是認真的,你還有沒有什麼同事、同學什麼的,可以介紹給我?」
「什麼?」家琪震驚地睜大雙眼,以為聽錯了。
「我想了很久……結婚也好。」雖然是很勉強的決定,但思及母親的傷心,和想忘掉從前的渴望,家樹還是咬牙地說了。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機會難得,家琪得把握住才行。
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欣然,也不知這樣的比喻適不適當,家樹猶豫地回答:「像……我本來想說像欣然,可是我知道不太容易。……只要不比欣然差太多就可以了。」
家琪聽到真是樂歪了,開心得差點狂笑,是拚命強忍住的。怎麼事情都完全在掌握之中呢?她簡直要對欣然佩服得五體投地。
「好!欣然是快結婚了,但沒問題,你的事就包在妹妹身上,妹?還有一大卡車的朋友都適合你……」
「這地方不錯!」家樹說著,他和欣然在一家氣氛極佳的餐廳坐著聊天。
「家琪帶我來過。」欣然答道,算是為即將上演的戲預做一個小小解釋。
「可惜她今天有事。」怎麼家樹就如此老實。「說是約了朋友。家琪個性比我活潑,從小身邊就是一大堆朋友。」
「家琪交朋友很廣,你交朋友很深。對不對?」欣然瞭解體貼地說。
家樹想了想才說:「……沒錯,我的朋友不多,也不常見面,不過都是一輩子的朋友。……你的觀察很敏銳。」
「還好啦!」欣然低頭笑笑,被家樹誇讚得不好意思起來。
隨即抬頭,看到設計好的主角進來了,便招手喊道:「家琪!明娟!」
「這麼巧?咦?」家樹遠遠看見家琪……身邊的長髮白衣素妝女子,心頭不覺一怔。
「……在書店裡……」
家琪帶明娟朝這邊走了過來,表情一派自然地問:「怎麼你們也來這裡?」
「一起坐吧!」欣然招呼家琪、明娟入座。
四人坐定。家琪介紹:「這位是李明娟。……你們不是見過嗎?」
家樹聽了恍然大悟,略覺尷尬地說:「哦!是……不過髮型變了,差點認不出來。而且,不大一樣了……」
明娟只是微微一笑,低頭不語。家琪開始和兩個女生機哩呱拉聊了起來,知道得先把大哥孤立一下,讓他好好打量打量明娟的變化。
吃完飯,侍者送上咖啡。
「菜不錯吧?」家琪這時才問哥哥。
家樹滿意地點頭說:「音樂更好,New Age風格的音樂我很喜歡。」
「明娟,你喜歡嗎?」是到明娟上場的時候了。家琪有點緊張。
明娟慢條斯理地說:「喜歡。」
欣然要讓明娟抓住機會,將這些天辛苦的密集訓練結果好好表現出來。
「New Age的作曲家裡,你最喜歡誰?」
「喬治溫斯頓。」明娟仍是氣質優雅,不疾不徐地答道。
「哦?為什麼?」從上次和明娟的談話,家樹對這樣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
只見明娟喝了一口咖啡,好整以暇地閒閒答道:「他說過一句話:
『New Age音樂,就像聲音的一炷香』。他的音樂,也就給我如此的感覺。」
家琪一字一句聽進耳裡,不覺睜大了眼,轉頭看著欣然,驚喜、佩服全都寫在眼裡,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看看家樹,他也難掩一絲驚喜。
「欣然!等一下去看電影好不好?」家琪故意提議問道。
欣然高興響應:「好啊!你呢?明娟?」
「我明天得早起,下次吧!」明娟心知肚明地回答道。
家琪一臉為難,央求道:「那……哥,待會兒幫我送一下明娟好不好?」
「……好!」家樹雖有些猶豫,卻還是答應了。
「今天晚上不冷不熱,天氣好,可以散步回去。」家琪笑著說。
「這種夜晚,總讓我想到淺水灣。」憶起欣然的交代,明娟冷不防地蹦出一句:「張愛玲『傾城之戀』裡的淺水灣。」
欣然趕緊幫襯,故意問道:「你想做白流蘇嗎?」
「這世上已經沒有范柳原,我何必做白流蘇?」明娟兩眼一低。
家樹微微一笑。家琪再次睜大了眼,看著欣然,又是佩服地說不出話來。
家樹、明娟在街上漫步。兩人一路無語,一會兒,家樹問:「什麼時候打算再去紐約?」
紐約!明娟心裡響起欣然的叮嚀──當家樹提道紐約時,就想辦法轉到長崎那一段。
「有計劃秋天去旅行,不過不想去紐約,想再去一次長崎。」
「為什麼?」家樹果然再次中計。
「長崎是日本最早向歐洲開放的通商口岸,東方和西方文化很奇特地共存著,有藍色的海、綠色的山,有小教堂、咖啡館、鬱金香,當然,還有『蝴蝶夫人』!」明娟講完,心中不覺地鬆了口氣,真是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呀!
家樹眼睛一亮,說道:「對!長崎是蝴蝶夫人的故鄉。」
明娟自言自語地出幽訴說欣然教她的:「絕望的愛情,絕望的地方,絕望的詠歎調。我第一次去聽『蝴蝶夫人』的歌劇,就忍不住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