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我丟下工作來台北,低聲下氣接你回家,你還想要怎樣?我倒覺得我沒變,是你變得無理取鬧!」志源怨聲打斷欣然,抓起她的手腕說道:
「走!」
欣然一陣錯愕,驚問:「你想幹嘛?」
「跟我回台中!」志源緊抓著她,想拖她走。
「放開我!」欣然掙扎著,不敢相信丁志源竟用起暴力。
「欣然──」一句呼叫聲從不遠處傳來。
志源、欣然各自停止動作,望向快步走來的家樹和家琪。
家樹走近後,怒目瞪著志源,家琪趕忙擋住他,勉強故作若無其事地微笑道:「我媽說欣然太瘦了,一定要回去把飯吃完……丁志源……你要不要一起來?」志源尷尬得下不了台,冷笑一聲,回瞪家樹一眼。他不情願地突然放開欣然,也不管她因而踉蹌不穩,轉身急急離去。
家樹連忙攬住快跌倒的欣然,不悅地注視志源充滿霸氣的背影。
「那個男人怎麼這樣?!」家樹猶含怒容地斥責道。
「人難免會有情緒嘛!他以前很斯文的!」
在大學校園裡,家琪、家樹並肩坐在觀眾台上,遠遠看著欣然正沿著跑道大步快跑。身著運動裝的她似乎精神充沛,實際上卻只能藉此發洩內心的情緒。
「是嗎?……欣然呢……以前她是什麼樣子?」家樹好奇地問。
家琪回憶著說:「很活潑、人緣好、鬼點子多,是田徑隊和校刊的大將;
丁志源則是功課好,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他們是學校有名的金童玉女。」
家樹若有所思道:「我實在想像不出來……你看丁志源多跋扈!而且欣然時常心事重重,一點也不像你說的樣子!」
家琪笑著說:「人是很奇妙,有一次我們在觀看欣然田徑比賽時,我曾開玩笑說:『丁志源,欣然跑得這麼快,你追得上嗎?』他很自信地表示只要在起點等她,她跑得再快,還不是都得繞回來。唉!他們能在一起這麼久,自然有原因的。我們也不用太多管閒事。」
家樹不以為然道:「誰說人生就一定是得繞回起點的跑道?」
家琪斜睨了他一眼說道:「談戀愛談太久沒結婚,早晚會出問題。再新鮮的牛奶放久了也會變酸,還不加趁新鮮一口喝掉算了!所以我也勸你,找到一個差不多的,趁新鮮,管他的,娶回家就算了!想太多是不行的。」
家樹沒有接腔,逕自遠遠凝望跑道上的欣然,見她逐漸放慢腳步,停下來喘氣,接著叉腰蹲下,倏地乾脆跌坐在地。
家琪、家樹不約而同站起,關切地盯著將頭擱在膝上的欣然……家樹、明娟剛聽完音樂會出來,漫步在黑夜中的台北。
「你覺得怎麼樣?」明娟手裡拿著會程解說表,很嬌羞地問道。
「……什麼?哦!……」家樹愣了一下,想想後才說:「大體上還可以,但鋼琴的詮釋有點粗魯,交響樂團的銅管部份太弱了。你覺得呢?」
明娟順著他的話回答道:「……是啊!我看你從頭到尾都不太專心的樣子,還以為你沒在聽呢!」
家樹笑笑說:「我看你才不專心!要不然怎麼都在注意我有沒有專心聽呢?」
「啊!你好討厭!」明娟趁勢撒嬌,還主動握住家樹的手。
家樹暗自一驚,走了兩步,很自然地抽出手說:「報上說下禮拜有大陸紹興戲的劇團要來,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觀賞?」
明娟一怔,嚥了一口口水,痛苦地點點頭,心想:這大概就是欣然所說的「甜蜜的負荷」吧!
夜間十點,很多商店都在準備打烊了,他們走在騎樓下,正好經過一家佈置溫馨的禮品店,明娟乘機又拉著家樹的手問:「你在美國的家是什麼樣子?多講一些吧!」
「很普通的公寓啊!」家樹盯著櫥窗裡的鑰匙環,有一個笑容燦爛的小女娃讓他看得出神。
「我進去一下。」家樹突地說道。
明娟還在訝異大博士也逛可愛小店時,家樹已經拿好那個鑰匙環交給店員結帳了。
明娟走過來,很開心地試探道:「買了什麼啊?」
家樹極溫柔地笑著說:「鑰匙環。我要送給一個朋友,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想藉此鼓勵她一下。」「男的朋友還是女的朋友?」
「朋友嘛!那分什麼男的女的。」
明娟握住家樹的手,抬頭望向高高的他,很在意地笑問道:「告訴我,你對女朋友也像對朋友一樣好嗎?」
家樹笑了笑,不如該怎麼回答。
家樹開門進入燈光黝暗的客廳。瞥見陽台上欣然的背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打招呼:「嗨!」
欣然一驚回頭,忙拭淚強笑道:「你回來啦?」
「……還在難過?」家樹低下頭盯著仍舊在沮喪中的女孩。
欣然卻拂拂髮絲,顧左右而言他道:「看你心情不錯,怎麼樣?李明娟是不是你正在找的『黃金』?」
家樹笑笑說:「黃金不敢想。這個年紀了,又被他們逼得那麼緊,黃鐵礦也可以將就了!」
欣然也笑了說道:「說這種話,小心我去跟李明娟告狀!」
「你要是有這種閒情逸致,我倒放心了!早點睡吧!」
「好!」欣然轉身準備離去。家樹猶豫了一下,才拿出口袋中的紙包叫住她說:「給你!家琪說你以前很活潑,我想當時的你一定跟它一樣,時常笑得那麼開心。我想……它可以提醒你常常笑,別煩惱,這世界上沒什麼事是大不了的!要快快樂樂地做自己才重要。」
家樹說完,不知還能說些什麼來表示安慰與關心,於是輕輕地擁住欣然,拍拍她的背。一會兒才放開她,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欣然心情波動地望著家樹的背影,又低頭凝視手中的鑰匙環──一個笑容燦爛的可愛娃娃……早上,欣然剛陪明娟走出一家高級名品店。兩人拎著大袋小袋,明娟愉快地哼著歌,與近幾日來的苦旦臉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