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誤她的時間,怎麼好意思。」其實家樹不是特別反對這項安排。
「沒關係啦!反正欣然放假也沒事做,跟我十幾年的死黨了,不陷害她陷害誰?而且她結婚以後也會去美國,到時你照顧她不就得了!」家琪向來快人快語。
「欣然要結婚了?」倒是家樹,問的就沒有妹妹自然。
看到大哥驚訝的眼神,家琪反唇相譏道:「對啊!我都結婚了,欣然也快結婚了!只有你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家樹思及昔日時光,有點恍惚地沉吟道:「記得十幾年前,你和欣然都還是頭髮短短、穿著制服的……」
「十幾年前的高中生,現在都要結婚做媽媽了。誰家兒子像你這麼不爭氣!」家琪故意大聲搶白,想刺激這位一表人才、卻依舊單身的哥哥。
家樹被家琪這麼一說,眼神溫柔含笑地看著他的小妹說道:「你這個死丫頭,從小就愛跟我作對。總是吵我做功課,我一趕你走,你就大叫『媽!哥欺負我!』害我老是挨罵,含冤莫辯。」
「拜託!二十年前的事你還記仇!」家琪硬是不願認錯。
家樹這才突然想起什麼,雙手舉起來,逼近家琪的脖子說:「現在也一樣!這回爸媽逼我的聲勢完全不同,是不是你在一旁亂出主意?」
家琪趕忙將身子一閃,心虛地說道:「那有!跟我可沒關係喔!只是媽為了你,煩惱到身子愈來愈差,最近什麼毛病都出來了,這都要怪你!」
「媽?她怎麼了……」家樹突然停下對家琪的笑鬧動作,心沉了一下。在國外多年,他一直掛心著雙親的身體。
「你沒看出來啊?」家琪反問,明白情勢已經反轉,故意不立刻說明白,只丟下一句話:「男人就是粗心!」好讓家樹難過到底。
家樹愧疚地探問道:「媽……我看她精神還好啊!」
「那是因為你回來了嘛!你是醫她心病的藥,我三天兩頭苦勸也沒用!她老是說你不肯結婚生小孩,害她對不起謝家祖宗啊什麼的。心情不好,身體當然就差啦!其實我知道,你不肯結婚,也是心病沒醫好。我勸你醒一醒,不要再去想那個誰……」
家樹突然心頭一怔,沒頭沒尾就說道:「我沒在想那個誰。」
「是嗎?怎麼我看見你腦海浮現出一個白衣影子?」見哥哥又是一愣,家琪知道有些事還是勉強不得,只能沒好氣地說:「你要欺騙自已,誰也沒辦法。」
家樹不想多說,抱起一疊衣服放進衣櫃。打開衣櫃,眼角瞥見櫃內鏡中的自己,背後似乎有點怪怪的。他停住動作,定情一看,赫然又看見了今天已經見過太多次的符紙,氣得連忙要去抓。怎奈符紙偏偏貼在背上抓不到的地方,他試了幾次都徒勞無功,懊惱極了。
家琪見此情狀,忍不住地笑倒在床上。
「來喔!買菜喔!」
清晨太陽才剛升起,?場上就已人聲鼎沸。陳太太與旁鄰何太太正拎著菜籃,圍著阿福嬸打探起八卦消息。「謝太太真的去廟裡求了好多符?」身材細瘦的何太太問著。
「……我要給她地址,她還嘴硬咧!說什麼不必!」阿福嬸眉宇上揚,表情頗為得意。「結果當天就火燒眉毛一樣地跑去嘍!廟裡的人跟我講,她還包了大紅包,求了好多的符咧!」刀子嘴的福嬸自從上回在市場與謝太太爭奪做媒之後,一直不願放過殺殺她威風的機會。「兒子是狀元,可是連個孫子也沒有,眼看就要絕後了。就算做了一品老夫人,又有什麼意思!」
陳太太憂心地問道:「但你不是說那個神明符咒很靈嗎?」
阿福嬸眼神閃爍、曖昧地說道:「靈是靈啊!可是要幫忙她找女的媳婦就……」何太太耐不住性子,一臉驚訝地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說:「什麼?女的媳婦?難道還會有男的媳婦?啊?難道是……同性戀……」
「噓!別說了!來了!」阿福嬸眼尖,看到前方芳枝正神情愉悅地和推著菜籃車的家樹走來,連忙示警。
在芳枝和家樹到來之前,原本還在喧嘩的聲音,都非常有默契地止住了。
芳枝向來以留洋的兒子自豪,此時見眾人群聚,立刻得意地打起招呼,興奮地向大家介紹家樹,家樹也含笑禮貌點頭示意。
「生得好英俊啊!」阿福嬸高聲稱讚道。
陳太太此時也不知是有意或無心,劈頭便問:「回來結婚啊?」
芳枝一聽,馬上臉色生變,含糊地隨意應道:「快了啦!……哦!不跟你們聊了,我得回去做飯!再見、再見!」拉起家樹就匆忙地離開。
陳太太看著芳枝和家樹的背影,低聲說道:「看起來很正常嘛!整齊乾淨,氣質很好啊!高高瘦瘦的,長得又帥。」
「是啊!生得不錯!萬一真是同性戀,倒就可惜了!」阿福嬸說完便嗤嗤地竊笑起來。三人的說笑聲隱約地傳進芳枝耳裡,她霎時氣得臉都綠了,不禁恨恨地低聲罵道:「三八查某!」
「家琪啊!我真的很擔心……家樹他……到底是不是那個……同性戀啊?」芳枝手持聽筒,口氣十分憂心地和女兒講話。
電話另一端正忙著算帳、簽字、看文件的家琪,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險些讓夾在頸間的話筒掉下去。「什麼?……你說那麼大聲,不怕他聽見啊?」
「欣然帶他出去了!怎麼辦啦?我真煩惱……」?場上聽到的話,芳枝其實是挺在意的。謝家的香火可得靠家樹延續下去呀!
「要是擔心的話,你就去問他嘛!」
「這種事怎麼說得出口!」芳枝一肚子委屈地說道。
「那你要我怎麼樣?找個女人脫光了試試他啊?」家琪開著玩笑說著。
沒想到芳枝卻認真起來說道:「也不是不行……」真是病急亂投醫。
「不要鬧了!給爸知道了,不把我打死才怪!」家琪立刻沒好氣地打斷媽媽荒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