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年眼望顧紫衣,「請你不要隨便打標誌的主意,是否真的有大事,我會先做一番估量。」
顧紫衣終於摸清狀況,「好,不設標誌也行。既然你在這裡,那就最好,你去帶信給皇上,就說是哀家說的,讓他馬上回來!」
少年淡漠地看她一眼,「抱歉,我只聽主人一個人的吩咐。」
顧紫衣啞口無言,眼睜睜看他轉身離去。真是……什麼樣沒人品的工人,就有什麼樣惡形惡狀的僕人!
「還請大後辛苦幾日。」尚書令鍥而不捨,「以大後的聰明才學,確實可應付很難的事情。」
並非很難?也許吧:但,確實很煩!
坐朝聽政南一言,顧紫衣已經充分理解為何當皇上的放著榮華富貴的日子,還老想要蹺班出逃。
聽聽這都是些什麼事情啊?
「御史參奏扛陵郡太守招權納賄,庇惡營私,情節甚多。」
那麼就查唄,這還有什麼好問的?
「已派兩名官員主查。查證結果,被參的情節,有實有不實,兩名官員查辦的結果,也有同有不同。」
呃?這樣啊,混亂……「那麼,卿家的結論是——」
「臣請旨交部議處。」
早說嘛。「就依卿家所言,交部議處。」
呼……好煩!
雖然幾天下來,熟能生巧,慢慢地開始摸清頭緒,然而此仇不報枉為人!顧紫衣一面批答奏摺,一面在心裡第一千零一遍詛咒,慕容幸,有本事你就永遠別回來,否則,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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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詛咒的對象,此刻正趴在一張手工粗糙的木板桌上,渾身陷於半死不活的疲軟狀態,嘴裡用著有氣無力的聲音喃喃念著:「真想念御膳房的飯菜,不,哪怕是一碗普通陽春麵也好,如果能有新鮮肉絲和竹筍就更完美……」
產生這種感慨的原因,是面前擺放的兩個冷饅頭,看起來已經不止存在了一天,露出乾裂的痕跡,中間夾了幾片燻肉,和幾片形跡可疑的乾菜,就其色澤形狀推測,前身應當是黃瓜和青菜。
以這樣的食物果腹已是第三天,就別說是養尊處優的皇上,一般人也早就食不下嚥了。
木屋的另一邊,黑衣少年享用著同樣的午餐,卻看不出有任何不快。在他看來,食物只有生和熟的分別,而且生食比較美味,若不是主人希望他能適應吃熟食的話,不過他也不介意熟食就是。
如此會失去多少美味人生的樂趣?慕容幸一直為他感到遺憾,但眼下卻不由得羨慕,恨不得也生那樣不辨味道的舌頭?
「主人如果真的吃不下去,不如進城去吃完了再回來。」
「可是眼下你絕對不肯離開我身邊,是不是?」
「是的,為了主人的安全。」
「既不肯讓我一個人進城去,也不肯替我進城,而將我留下,是不是?」
「是的。」
「我們好不容易在這裡潛伏了三天,不能前功盡棄、所以我們只好一起留在這裡。」
「是的。」黑衣少年考慮了一會,承認他的話有道理。
「唉……」道理雖在,無奈食慾不在,慕容幸望著干饅頭,又開始長吁短歎。
「這樣也許會好一些。」
少年將冷饅頭捧於兩隻手掌中,不多時饅頭開始冒出絲絲熱氣。雖然自己不辨磁味,但少年大致瞭解一般人的口味,知道熱食會比較容易下嚥,因為怕被發現而不能生火,少年便用內功加熱了饅頭,「真是浪費你的才能啊!」慕容幸委婉地表示歉意和感謝。
少年一如往常地淡然回答:「我願意為主人做任何事。」
「哎呀呀,到什麼時候你才能明白,我最希望你做的事,就是看見你學會為自己而活著。」
「我是為自己而活著——為主人效勞是我的樂趣,既然主人希望我為自己而活,就不應該試圖剝奪我的樂趣,」
拿著饅頭的手在嘴邊停頓了一下,唇角牽出一絲苦笑,「起碼,你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少年罕見地微笑了一下,「其實我還是不明白,主人為什麼堅持埋伏在這裡?我們可以直接殺進那個山莊裡主,那樣省事得多。」
「我說過,我想先拿到證據。」
「在山莊裡,主人同樣能夠找到證據。」
「可是那樣做,一旦出了差錯,就無可挽回了。」
少年默然了片刻,「主人擔心的只是這個,而不是因為對方是主人的叔叔嗎?」
慕容幸微微一怔,慣常的微笑漸漸隱文,換成了一種複雜難測的神情。
「你說得不錯,」他輕聲歎息,「他是我的規叔叔,唯一的親叔叔,所以,如果沒有萬分確實的證據,我不能……」
「但是他想要害主人。」
慕容幸苦笑,「我知道,所以我才在這裡。」
「那麼……」
「斷腸,」慕容幸平靜地望了他一眼,聲音裡卻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你無法想像,當你的敵人,是你的親人,是在你小時候抱過你的人,那是一種什麼心情?」
「是的。」少年冷淡地承認,「我沒有親人,所以我不明白。可是,主人的叔叔如果要傷害到主人的話,我還是會殺了他的,即便是主人也不能阻止我。」
慕容幸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從登基之後的平靜中,他已經覺察到了某種風雨欲來的危機。莫名增加的災民,流失的救災款項、人們來往詭異的山莊,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的二叔,靖王慕容成有謀反的企圖,讓他由不得不信,外面忽然有了某種異樣的動靜,兩人同時警覺,至窗下,向外張望。
一群商人打扮的人,騎著馬,壓了一輛大車隆隆而行。
「車軸痕跡相當深。」慕容幸低語,「看來很可疑。」
「和上次不是同一批人,但方式一樣。」斷腸的聲音同樣壓得極低。
『他們不是商人。」從身形就可以看出來,是身懷絕藝的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