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睿喬悶悶的,逕自把東西放在椅子上準備練球。
「吵架了喔?」勇仔在旁邊修指甲,閒閒地說著風涼話。不要怪他沒血沒淚沒同情心,因為他剛剛差點被均劭的球打到,均劭今天也一樣火大,雙眼佈滿血絲。
「吵架喔?啊就大聲譙一譙,互罵個十分鐘就沒事了!」心直口快的蝙蝠很直接地反應出自己的想法,卻沒想到事情如果那麼簡單就不會天天有社會新聞報導有人吵架互砍。
「我去練球。」睿喬不想再多說什麼,自己走到練習場上開始跑步熱身,他在練習場的操場上跑步,而均劭在操場中央的草地上練球,兩人誰也沒看誰。
場邊的隊友看他們兩人的樣子,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吵架了!一旁的小明在筆記本上迅速畫下一隻怒氣衝天的猴子跟一個生氣的小男孩,兩人背對背,誰也不理誰,一旁散落幾顆被怒火烤焦的棒球。
睿喬跑了操場十圈以後,開始練投,愈練手勁愈強,也不管自己到--投了幾球,就是一直投,站在場邊的他眼前只剩下手中的球,他用力地丟,豁出全身的力量投注在球上,所謂的投手就是把靈魂與力量都灌輸在球上,掌握球的速度與方向,以球為名的鬥魂就是他唯一的信念。
真的那麼專注在球上嗎?他眼底的悲傷說明了他的心情很混亂,即使控球很好、球速很驚人,他仍是憑著本能在投球,他根本不曉得自己的身體在做什麼,只是靠著反射性動作在投球。
直到場邊的投手教練發現不對勁,走過來看著他,睿喬就這樣毫無預警地蹲在場邊,低著頭不說話,教練轉頭問陪他練球的練習生:「他投了幾球?」
「兩百八十七球。」顫抖的聲音說出驚人的答案。
蹲在場邊的睿喬筋疲力盡,汗水不停滴在沙上上,他的聲音沙啞無力,輕輕地呢喃:「我的肩膀很酸痛。」
倔強的投手從不喊苦,可是連他自己都說出自己有問題時,代表問題已經很大條!投手教練當機立斷,對著休息室喊:「醫生!擔架給我駛過來!」
均劭比隊醫還要更快地衝了過來,蹲在睿喬身邊問:「怎麼了?」
一臉痛苦的睿喬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讓隊醫扶著上車到醫院。
第八章
「他是什麼狀況?」投手教練焦急地走來走去,坐在病床上的睿喬沒有表情,任由一旁的醫生為他診斷。
「很多投手從小到大都面臨一個問題,叫做使用過度,不管再好的東西用太凶肯定會損傷,他就是這種例子。」醫生敲敲他的肩膀,扶了一下眼鏡說:「用太多了,會壞掉!」
「密集出賽加上休息不夠,然後小蔡悶著什麼都不說,酸痛當家常便飯……那就是說要長期休息了嗎?」投手教練一邊自言自語碎碎念,一邊已經想著該怎樣向球團交代,畢竟對球團來說,一個球員就像是一樣商品,如果無法使用就是球團的損失。
再完美的商品一旦不能使用,就沒有價值。
「那他現在的狀況呢?需要休息多久?」
醫生皺眉搖搖頭:「他需要再進一步檢查,以他現在的狀況來講,有可能是輕微的肌肉酸痛,一兩個禮拜後就像一尾活龍;也有可能是長期累積的疲勞造成運動傷害,這個就需要好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復健,最糟糕的狀況甚至需要開刀。」
「他是完全不能投球嗎?要多久?」投手教練眼神很焦急,睿喬卻面無表情。或許是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幾乎每個運動員都會遇上這樣的一天,真正發生的時候,他反而沒有什麼感覺。
醫生回頭看他:「明天過來做檢查,結果出來以後才能知道他的狀況。」中年白髮的高大醫生深深地看著睿喬,對著他說:「發生問題的不只是你的身體,有些情緒你要學著宣洩,運動員的生命就那麼短暫而已,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應了一聲當作回答,睿喬起身往門外走,一打開門就看見均劭站在門邊,一時之間他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看著對方。
「怎麼了?」均劭畢竟還是關心他的傷勢,率先開口問。
睿喬答了一句:「沒事。」就往外走。
隨後走出來的投手教練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對著均劭苦笑:「狀況不好,明天他會再過來檢查。」
均劭望著睿喬寂寞而倔強的背影,想起了他曾經說過他是用生命在投球,他覺得自己是在燃燒生命。那時候他的眼睛裡有著不甘心的光彩,卻又帶著認命的悲哀。運動員的生命就是這樣,燦爛瞬間卻寂寞一生,沒有人逃得掉,他們都在這樣的命運裡等待未知的傷害前來,不管再怎麼努力也敵不過歲月的殘酷,早就知道卻還是飛蛾撲火。
他們是創造奇跡、不停超越極限的人,卻沒有一個能逃得過身體老化的絕對宿命,面對這種極端的嘲諷,他們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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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喬並不是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受傷、不能投球,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那麼快,快得他措手不及,沒有辦法反應。
檢查的結果確定他不需要開刀,但是他要長期回診復健,而且這半個月內最好不要投球,事實上他也沒辦法投,肩膀的酸痛似乎是長期累積下來的份量在那天整個爆發出來,而且那天他忽視自己肩膀的痛,不知不覺投了兩三百球,對自己的肩膀傷害更多,現在他連一球都投不出來。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不知道自己除了練球以外還能做什麼。
想起了那一天自己蹲在地上,第一個衝過來的是均劭,他曉得他還是很關心自己,可是一想到他們吵架的時候均劭說的話,他就很難釋懷。
不知道時間是怎麼過的,他只覺得整個空間都太過於安靜,過去那些日子總是有均劭的聲音陪在自己身邊,不然也會有其它隊友們的笑鬧聲,他已經很久沒有安靜這麼久一段時間,可是他卻覺得寂寞,不曉得自己可以幹什麼。天黑了,他沒有開燈,還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天花板,微弱的光線從窗口射進來,把天花板染成了深藍色,隱約還有鳳凰樹的影子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