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震倫把燙得鮮紅的蝦全放進她面前的小盤子裡,還撈了她最愛的香菇餃、蛋餃、魚餃和吸滿湯汁的凍豆腐丟進她的碗中。
「快吃,補元氣。」他淡淡丟了一句。
舒寶琳瞠大眼睛,「喂,好像你才是病號耶!」
她將三分之二的蝦一隻隻拎到他的盤子裡,提到「病號」,昨晚對他的不滿終於找到機會可以稍微爆發一下下了,「你們男人都這麼頑固嗎?明明感冒了還不好好休息,不看病不吃藥,不多多攝取一些營養的東西,還喝酒!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啊?身體只有一個,自己不好好愛護,生病了、受傷了,看誰可憐你?」
忽然,莫名其妙的,氣氛靜得有些古怪,只有火鍋咕嚕咕嚕地滾熱著。
舒寶琳動作一頓,迷惑地抬起臉容看向他,後者眉眼淡斂,深眸中閃動著若有所知的精光,有意無意地投注在她的……手腕上。
「怎麼了?」她神經微繃,竟有股衝動,好想把手藏到桌子底下。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心深處,她幽歎了口氣。
男人將視線移向她的娃娃臉,他看得極深,不放過她五官一絲一毫的變化,語氣好低,緩緩問著:「所以,妳一定會好好愛惜身體,再也不會傻傻的讓自己受傷?」
他用了「再」這個字,話中有話,彷彿試探著什麼。
舒寶琳呼吸略促,頰畔發熱。
她定定迎視著他,下意識,右手已悄悄撫上左腕的那道傷疤。「當然。我……我永遠也不會傻傻的讓自己的身體受傷。」那時的她愛得毫無尊嚴,後來,她明白了,對於愛,她與那個傷害過她的男人並不懂得其中的真諦。
「我會愛惜自己,會為愛我和我所深愛的人,好好的愛惜自己。」娃娃臉變成一顆紅蘋果。
瞅著她,關震倫瞇了瞇眼,笑了。
「你、你幹嘛啦?」古古怪怪的,她也學他瞇了瞇眼。
性格的俊唇勾得更深,「沒事。只是高興。」
他想愛她,也想被她所愛。
第八章
有些事放在心裡久了,沉澱成最純粹的意念,想說出口來讓對方明白,這才驚覺,真的需要好多勇氣和……適當的時機。
大年初一的中午,兩人享用著一頓遲來的圍爐,氣氛是溫暖而親密的。
對關震倫而言,那在胸口灼燒的感情,比兩人裸裎相擁、拋開一切道德束縛,瘋狂享受肉體所帶來的歡愉時更為激烈。
隱約感覺著,自己似乎向她混沌的心邁進了一步,她沒有退怯,有意無意中已釋放出某種訊息……他強令自己要慢下腳步,不能「恃寵而驕」,怕逼得太近,來勢洶洶,她又要縮回殼中。
他可以和她慢慢磨,將她內心肌道牆全磨成細粉,灰飛煙滅,她就會允許他走入那方田地。
舒寶琳當然不退怯。
面對男人深沉中壓抑著過分熱情的眼瞳,性格俊唇揚著孩子氣的笑弧,她心弦為他顫動,從未有過這麼強烈的念頭,很想很想為他做些事,能撫去他眉間的細紋,讓他更快樂、更感動的事。
「震倫,我想告訴你,我……」火鍋咕嚕咕嚕,團團白煙朦朧了她的紅臉,兩隻大眼睛瞬也不瞬的,透出淡淡緊張。
以為是如以往的閒話家常,他們倆在「好朋友」的階段就習慣分享彼此生活或工作上的喜怒哀樂,關震倫正埋頭咬著一大塊吸飽湯汁的高麗菜,模糊地應了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是想說,要告訴你,其實那個……那個……」
解決碗裡的菜,他抬起頭,疑惑地抿抿唇,「怎麼了?」
「嗄?啊……」唉唉唉,沒怎麼,是她口拙又膽小。舒寶琳心裡歎氣。
以往談感情總是衝動,卯足勁地向前飛奔,她是學到教訓了,但對於眼前這男人,她在心中不下一次地肯定,她愛他。
她明白,那是在一次次的衝突、摸索、彼此調適,以及一次次的關懷、擁抱和相互安慰下所濃結出來的感情,沒有實質的血緣關係,然而自己的某一部分卻早已融入對方的骨血裡。
她怎能不愛他?
「發生什麼事了?」關震倫放下碗,神情變得專注起來。
那讓她更緊張,都耳鳴了,還聽到左胸口咚咚咚的心跳聲。「沒、沒沒事啊,我只是要告訴你……那個……高麗菜很甜。」
「啊?」
見他挑眉,她用力點頭,連珠炮般地說:
「真的很甜,你不覺得嗎?這是我大舅舅送來的,他們住在山上,有自己的果園和菜園,還在台中的時候,媽媽常帶我上山找他們玩,告訴你,我大舅媽可是道地的山地姑娘,美得不得了,身材又妤,人又溫柔,笑起來可以迷死一海票人,媽媽都說老實的大舅是『憨人有憨福』,才有辦法打敗一卡車的追求者,娶到我舅媽。現在大舅媽雖然都四十幾歲了,不過還是大美人喔,之前聽媽媽說,有一個日本觀光客到山裡玩,見到大舅媽簡直驚為天人,還一直纏著她不放,大舅氣得差點把那個日本人丟到山澗。」
關震倫沒說話,定定看著她。
「你不相信?」她問。
男人微笑,「信啊!我喜歡聽妳說家裡的事。」
這會兒,換她發出「啊」的疑惑聲了。
他再次撈起鍋裡的高麗菜,大口嚼著,滿足地對她揚笑,「真的很甜。」
「那當然。」
「妳大舅家真幸福,可以天天吃到這麼讚的高山蔬菜。」
「嗯嗯,是呀……」唉,話題怎麼偏到這裡來?舒寶琳苦笑,又偷偷把自己從頭到尾數落了一遍。
不行、不行,非說不可,她才不要讓那些「狐狸精」繼續垂涎他。
機場各單位裡不乏漂亮美眉,再加上各家航空公司的空服員們來來去去、進進出出,就算他對人家不感興趣,可她只要一想到好多雙美麗眼睛拚命對他放電,她、她她她心裡就好不舒服。
「震倫,其實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