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是她見石綸琥的時候了。
聽說結婚典禮完成後,他忽然身體不適住進醫院,今天就會出院。
她不敢幻想她的婚姻生活有多美滿、多幸福。石綸琥對她很坦承,毫不隱瞞地說出自己的病情,以及她將遭受到的阻撓與困難。這種感覺讓她真的很窩心。
曾經想過這一生為愛癡狂,一種發自內心的迷戀執著,什麼都不計較,竭盡所能地為所愛的人著想。
這一輩子只要一次就夠了,不論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曾經有過為愛癡狂的人最幸福。但她恐怕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夢,似乎被捏得粉碎,所留下的裂痕成了往後她不得不走的路;路,真的很長,從她和家人之間伸展開來。
如今家人已經平安往前走,可能再清洗滿身的泥濘與滿臉的風霜;但她,如今卻要冒著怒吼的風雨趕路。她所期待的夢破碎了,她的愛河已經乾涸了,只有在這條乾涸的河中才能挽救全家,因為她無法去面對那一片深邃的大海。
她的丈夫,石綸琥,將會是她今生的唯一。
不只是為了報恩,和他在一起,感覺就像朋友。籌備婚禮的那幾天,只要他身體吃得消,他總是隨侍在旁,體貼的噓寒問暖,告訴她許多石家的規矩和禁忌,免得她到時慌了手腳。
「大少奶奶,大少爺回來了。」吳嬸在房門外叫著。
「馬上來!」
她稍微梳理一下頭髮,素著一張臉走下樓。
石夫人看見她,眉頭明顯的打結。
「怎麼連胭脂也沒擦?像什麼話?」
范劭菁愣了一下。
長這麼大了,除了結婚那一天,她也沒畫過妝,況且在家裡需要這麼隆重嗎?
她環視家裡的女眷,果然是人人塗紅抹綠的。
「我喜歡她這個樣子。」石綸琥端起蒼白的臉,順道咳了兩聲。
石夫人似乎嚇到了。
「既然你喜歡,以後就特准她端著素淨的臉見人。」
石綸琥懶得理她。
「劭菁,推我進房。吳嬸,晚飯端到房裡來。」他是家裡的特異份子,唯一可以不必跟大家共進晚餐的人。不過火熾焰似乎也沒把這個規定放在眼裡,他總是愛吃就吃,不吃就不見蹤影。
用過晚餐後,范劭菁推著石綸琥在花園轉了一圈便回房。
接下來便是尷尬的時刻。
石綸琥並非虛弱到需要別人替他做清洗身體的工作,但是今天剛出院的他,似乎真的很虛弱,范劭菁猶豫著要不要替他擦拭身體?
「麻煩你去開門。」石綸琥很有禮貌地說。
范劭菁心裡納悶,奇怪,又沒有人敲門,但還是依言開門。
門外果然有人。
火熾焰雙手插在褲袋裡,悠閒地倚在牆上,似乎來了很久。
火熾焰是石綸琥的貼身保鏢兼私人秘書,在她還沒進入石家之前,石綸琥的生活起居都由他打點。
「有事嗎?」
范劭菁不知道他為什麼站在這裡?石綸琥又怎麼知道他來了?
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只要能意會,他絕對不廢話。
火熾焰二話不說,越過她的身旁走進房裡,抱著石綸琥進浴室梳洗。
原來他是來替她解圍的。
這是誰的主意?會是石綸琥嗎?
這時候還管這些,再來應該擔心這一夜該怎麼過?
今夜應該算是新婚之夜吧!因為他們還沒有圓房。
她連戀愛都沒談過,根本不知道如何行周公之禮?石綸琥那虛弱的身體有辦法做愛做的事嗎?
在她滿腦子亂七八糟時,火熾焰抱著已經梳洗完畢的石綸琥出來。
「抱我到書房吧!」
火熾焰看了他一眼,無異議地照辦。
石綸琥在房間靠窗的書櫃旁按下一個按鈕,書櫃向左移動,出現一道門。
范劭菁跟了進去。
哇!別有洞天。
書房裡藏書豐富,有床、沙發、電腦、傳真機樣樣俱全,簡直就是一間袖珍公司。
火熾焰將他放上床,用遙控器打開音響,房間瞬間流瀉出范劭菁聽不太懂得音樂。
這也不能怪她,原本她就不屬於他們的世界,所有上流社會的玩意兒她都不懂,這麼深奧的音樂她當然也沒聽過。她充其量聽聽流行歌曲,連CD她都捨不得買,偶爾買個卡帶,爸爸都會念上半天。
「劭菁,以後每天晚上,他會來教你跳舞。」石綸琥柔聲說。
「跳舞?」
她不由自主地低下頭,看著火熾焰腳上那雙光亮的皮鞋,不知道那雙鞋禁不禁踩?
「為什麼要學跳舞?」
見她開始發問,火熾焰索性坐在沙發上假寐。
石綸琥笑了笑。
「我是隕石集團的總裁,免不了要應酬、參加晚會什麼的,如果你不會跳舞,怎麼陪我參加?」
范劭菁震驚地張大嘴,他給他的那張名片上什麼頭銜也沒有,她還以為他只是一個有錢的公子哥兒。
石綸琥不誠實,居然沒跟她說他是日理萬機的大老闆?
「我沒說謊喔!」
看見她睜大眼珠子,嘟起嘴巴的樣子,他趕忙解釋:「你又沒問我,而我也懶得說。」
范劭菁轉頭看看閉著眼睛的火熾焰,他一動也不動,不知道睡著了沒?
「你的意思是我必須和你出席所有應酬?」這不是為難她嗎?鄉下土包子一個,連一件像樣的衣服也沒有,怎麼去參加應酬?
她不知不覺垮下一張俏臉。
假裝閉著眼的火熾焰覺得范劭菁有趣極了。他和石綸琥一直能準確地猜中她的心思。
並非他們有通天的本領,而是她太單純,單純得心裡想什麼就寫在臉上。看來石綸琥不費點工夫調教她不行了。
石綸琥瞥了眼范劭菁。
「明天我帶劭菁去添購一些必需品。」他像是在對火熾焰報告行程。
火熾焰沒答應,也沒拒絕,牛頭不對馬嘴地回了一句:「說完了嗎?開始練舞。」
他站起來,換了另一張CD。
這音樂她聽過,是恰恰舞曲。
「先從基本舞步學起,這是基本舞步,練熟了再學花式。」
范劭菁想脫下鞋子,但被火熾焰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