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正開心地享受這顆甜美多汁的紅果,並未察覺有人正盯著她看。等她品嚐到最後一口時,才不經意地發現他的注視,她害羞地低下頭,不敢再動口。
這已非第一次了,在靖廬小築裡,她總會感覺到他有意無意的盯視,好像在探查什麼秘密似的,而她只能以閉眼誦經來掩飾她的不安。
瞧她一臉尷尬的模樣,歐陽劍修也回過神說:
「對不起,我失禮了。你趕快吃,我不看你了。」
語畢,他立刻轉身望著對面的湖岸草叢。
見他動也不動地望湖沉思,她反而不敢打擾他,也學著他靜靜地看著湖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明心,你記不記得這裡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我就是在這把你救回去的。」他見她沒什麼動靜,又接著說:「其實那天我本來不會出來的,可是天氣好悶,讓我非要到湖裡泡水不可,這或許就是緣分吧,你才沒香消玉殞。」
她依然低頭不語。
此時,他臉上卻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容,他又玩興大起,開口說道:
「我有個問題放在心上好久了,好想問你——」他知道她不會說「不」,所以也沒停下來就繼續說:「就是那天你昏倒前,到底有沒有看到我正在穿衣服?」他故意貼近她耳際悄悄地說:「還是你已經偷看了很久?你知不知道看到我身子的人該怎樣回報?」
他那曖昧的話語早已經讓她不知所措了,最後還親密地貼向她,更叫她難堪。原來,他早就知道她躲在湖邊偷看他的事。想到這,彩虹耳根一紅,原本已低下頭的她更不敢抬頭了,她雙手合十,不斷地在心裡念著:阿彌陀佛……
她想告訴佛祖說,她不是故意的,祈求佛祖的原諒。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默認了,歐陽劍修也不好意思再追問,萬一她想不開跳湖自殺,那他就罪過大了。畢竟她長年住在禪寺裡,對外面的男女情事還不是很懂,他就讓她看一下也不會怎樣,不是嗎?
***
晚膳過後,歐陽劍修還是依平時的作息在房內習字讀書。
於武,彩虹是一竅不通,但在文學方面,她可是精研百家詩書,所以嚴國師特地要她好好地盯住歐陽劍修,還交給她一支戒尺,若他有「不乖」或逾矩的地方,就可以……所以,與他在屋內時,她幾乎是抱著那把戒尺不放,不知道是在防著他亂來,還是在防著自己。
在歐陽劍修專心潛讀時,彩虹坐在一旁,撐著頭盯著他看。她知道這樣看任何一個男人都是很不恰當的,可是他卻深深地吸引著她,從第一眼開始。
雖然,她這一輩子中沒看過多少人,尤其是男人,不過,她可以感覺出他的善良與仁厚,還有眉宇間所流露出的王者之風,他未來必定是個好君主。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啞疾,就讓她自慚形穢。以他如此優異的條件,應該找個德賢貌美的公主匹配才對。
就在她看得出神時,突見他驀然停筆,猛然一抬頭,四目相交。他發現她在看著他,便逗她:
「明心,你在偷看『男人』喔!這樣是不行的,佛祖知道會生氣的。」
他故意強調「男人」這兩個字,就是想激怒她。
這句話讓彩虹難堪地抓著手上的戒尺急忙地跑開,她紅著臉坐到床上,閉著眼念起經來。
他不放棄地追到床邊坐了下來,抓著她的手。
「這兩天我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只要你做了虧心事,就會臉紅,然後閉上眼睛低頭唸經。這似乎不像是出家人應該有的表現,難怪你還沒機會剃渡,一定是你心有雜念,六根不淨。」他難改以往調皮的個性,總愛調侃人。
他一語道破她的心思,讓她更不好意思地掙開他的手躲進密室。
她臉紅的嬌羞模樣真是可愛,一點也不像小尼姑,反而像是不識男女情愛的小處子。
一想到這裡,他就想逼她還俗,因為她是自小被送進寺裡,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而且對俗世的事情一點也不瞭解就入空門,對她而言實在有點不公平,他該帶她多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或許她就不會再想回禪寺了。
***
就因那晚的事,彩虹連著兩天都不理他,雖然早已習慣她的「沉默」,但從她的表情中就可輕易地猜出她的想法,因為她的情緒都寫在臉上,或許這也算是心有靈犀吧!
為表歉意及重建友誼,歐陽劍修一早起床把基本功練完,就拿起斧頭、鋸刀走到後院,認真的劈了許多木塊,又拿起大粗繩東捆西綁的。
就這樣忙了一整個上午,才完成他精心製作的「成品」。
他滿意地看著他的傑作,歡喜地跑到屋內找彩虹,只見她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睛打坐。看她靜心唸經的樣子,相對顯得自己太過浮躁,他不敢冒然打擾,便悄悄地坐在一旁等她。
大約一刻鐘後,彩虹才沉不住氣地睜開眼睛。她早已知道他進來了,只是不想打斷自己靜心修課,這幾天被他弄得心好煩,那股莫名的浮躁逼得她不得不靠打坐來平心靜氣。
「明心,你念完經了吧,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他輕聲地說著,怕她又逃跑。
她露出疑惑的眼神,好像在問:是什麼?
「你去了就知道。」
他不管她是否願意,就拖她往後院走。
一到後院,看見大榕樹下有一個剛做好的鞦韆。
她知道那是歐陽劍修特別為她做的,對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後,她便開心地跑了過去,坐在鞦韆板上開始蕩了起來。
這讓她想起蓮園,也想起了爹跟娘。他們是否正在心急地找著她?想到這裡,她停了下來,淚水也順著眼眶滴了下來。
「明心,你怎麼了?是不是不喜歡這個鞦韆?」他焦急且自責地問著,認為是他所做的鞦韆弄哭她的。
她看著他,猛搖著頭,下了鞦韆,拾起一根小樹枝蹲在地上,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