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霍澄恩看來,何彩芹不但沒有和他大哥相戀,更甭提是打算結婚了。
沒瞧見她一聽說將有一個訂婚典禮要舉行時,臉上那兩顆眼珠子都要掉下來的可怖表情,那是任何一個想嫁金龜婿的正常女人都不會有的明顯排斥表情。
想到這裡,霍澄恩終於認定自己已經落入大哥設下的騙局裡,無法翻身了。
儘管情況對他而言如此不利,然而霍澄恩卻不打算就此乖乖認輸,捨棄他如日中天的模特兒演藝事業,走上繼承家業的道路。
相反地,他決定和何彩芹賭一把,賭她最終會心甘情願地與他大哥步上紅毯。
他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何彩芹這個稀奇古怪的女子身上了,希望她別今他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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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淺紫羅蘭色為基調的房間裡,一入門即嗅到空氣中所散發的一抹芬芳。房間的主人正坐在半敞開的窗前,一旦走近便不難發現,原來她正是那股神秘芬芳的來源。
她身上的香氣比盛開的花朵還要濃郁,有股說不出的誘人魅力。
一陣風撩起白色雪紗窗簾,朦朧了少女美麗的側面剪影。
「小姐,這是今天的午餐特煎雞蛋嫩薄餅淋上柑香酒醬汁。」
女傭端來一碟精緻的法式甜點,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少女面前的小茶桌上。
少女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扯掉鋪著茶桌的那塊編織得極為講究的手工絲質桌布,這個小小的動作使得才放上桌的精緻甜點一下子全砸在地上,猶散發著甜香的糕點狼狽地散落地面,和碟子的碎片混在一塊。
「小姐……」女傭瞠大了眼,驚愕地望著一地的混亂。
「給我一壺檸檬草茶就好了,要很熱的,還要兩顆鍾型糖。你怎麼還愣在這裡?不快去我會餓死的。」
少女露出雲嬌雨怯的笑容,語氣如醇濃的焦糖般柔軟甜美,然而骨子裡頑劣的惡作劇細胞卻讓這個新進女傭感到頭皮發麻。
這個我見猶憐的美麗千金小姐,簡直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大魔鬼嘛!
女傭受不了每天都被她摔盤子,她轉身奔出這個隱含一股幽香氣息的房間,往廚房飛奔而去。
女傭一跑到廚房便立刻斷斷續續哭訴道:
「她每天都笑著摔盤子,好像那樣就能令她無比快樂似的,她用那種聖潔如天使般的臉孔看著我……我不曉得為什麼心裡卻直發毛……她真的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老廚娘歎口氣搖頭道:
「每次大少爺一離開家,小姐的脾氣就變得更加古怪,別說你要哭,連我都受不了。」
「我剛來的時候,小姐不是這樣的。我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她笑著給了我一枚很漂亮很特別的紫羅蘭糖霜花瓣……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刻,她背後真像長了一對潔白翅膀似的……」
可是她的天使小姐,竟然是個惡魔千金!嗚……她真想哭,她的美夢都碎了。
她究竟是到了什麼樣的異次元世界?怎麼會遇上這樣一個可怕病態的主子?
她真是倒霉透頂!年紀猶輕的小女傭含淚心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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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唇線在女傭離去之後立時向上飛揚,露出前排形狀完美、色澤明亮的貝齒。
只有這樣放肆撒潑地過日子,生活才不至於無聊過頭。人生呀!只是一串無趣的渾事組成的歲月罷了,現在她還勉強能夠找到一丁點樂趣維持她百無聊賴的人生。
等到有一天她終於厭倦了,她會毫不留戀地到天堂去和母親聚首;她未曾謀面的母親,犧牲了性命換得她誕生的母親。
人人都說她像極了她母親,她卻寧可不要如此。
不希望母親跟她一樣,什麼也沒有,只有美麗空洞的外表,以及一顆混濁不潔的黑心。
據說她的名字是母親生前為她想好的,取名為「若茵」。母親大概希望她是個開朗的孩子吧?可惜她似乎辜負了母親的期望。
她不但不開朗,反而孤僻封閉,世人都說她是個掃把星,一出生便剋死了柔弱的母親,也許她的古怪脾氣是因此生成的,並非天生如此。
在這個家裡,她彷彿是一抹冰涼的空氣。父親對她視而不見,二哥對她還世獨立的生活態度頗有微詞,只有大哥縱容、寵溺她,讓她不至於太早對自己的人生感到厭倦。
她已經十四歲了,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真的不以為自己會活到這把年紀。當她仔細追究起來,發覺或許是因為大哥的存在,才讓她對這世界還有一丁點依戀吧?
她還活著,全是為了愛護她的大哥,她不能讓自己太早消失,除非是大哥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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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個動作,表情再開朗一些。對!看這邊……」
法籍攝影師一面以不靈光的中文發號司令,一面盡職地捕捉霍澄恩最完美的神態。
攝影棚漏夜趕工,儘管所有工作人員都有些精神不濟,但是難得搶到當紅的霍澄恩排出空檔進攝影棚拍照,就是大半夜也得撐著疲憊的身軀進棚加班。
「好,休息一下。」
攝影師話才說完,鏡頭前的霍澄恩立刻鬆懈下來,整個人毫無形象地攤躺在地板上,合上酸澀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他充分利用時間強力補充睡眠。
而一旁的化妝師與服裝助理卻沒空閒著,他們七手八腳地扒掉霍澄恩身上的衣裳,以極為高超到令人咋舌的技巧,迅速替他換上下一組照片要用的服裝以及彩妝。
四個小時之後,整個攝影工作終於結束,已是凌晨六點鐘了。
霍澄恩累得兩隻眼睛像被強力膠黏住似的睜不開,還是由他的經紀人章莉妍牽著他才能安然離開攝影棚到達車上。
「你最近是怎麼一回事?」一上車,章莉研忍不住劈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