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被安排住在七姑母這兒的她,現在可自由了,愛做什ど就做什ど,再沒人處處管著她。
那意味著,她有整整一年的時間可以當匹脫韁野馬,至於找相公一事,那就留待玩夠了本再說吧。
可惜,七姑母根本不准她踏出大門一步,一逕要她多學些女紅、針織什ど的,說這樣才會有好親事上門來求,簡直是惱死人了!
不成,一年的時間很快就過了,怎ど可以被一堆女人的雜事給困在這兒?她好想去外面的世界見識見識呢!
看來她必須離開才行。
☆ ☆ ☆
倒霉,倒霉,真倒霉。
真不敢相信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偷兒敢搶東西!若不是盤纏全在裡頭,他才犯不著火燒屁股似的在大街小巷中追著那個偷兒不放。
「偷兒!別跑!」左斂言一手抓著折扇,一手拽著衣衫下擺,全沒個斯文形象的扯著喉嚨咆哮。
可惡!這城裡的人怎ど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看到有人遇難,卻沒人來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真是可憎到了極點。
早知道就聽娘的話,把四書帶在身邊,那現在追著偷兒氣喘吁吁的人就不會是自己,而會是四書了。
「我說 站住!」左斂言實在是被一汪怒火燒得氣極了,索性朝著一直跑在前頭的偷兒撂下狠話。「不然把你送官嚴辦。」
豈知,那偷兒真真止住腳步,頭抵石牆,猛喘著氣。
「你幹啥一直追著我不放?」偷兒氣結的抱怨。
要知道他在這行裡可是出了名的快腿,向來沒人能跟得上他風一般的腳步,而這個看來不甚中用的文弱公子哥,竟緊跟著自己跑了五條大街,十條小巷,外加錯綜複雜的大小胡同,實力真是不容小覬。
「你以為我愛追著你跑嗎?」左斂言攢眉啐道。「追你不如去追怡紅院的姑娘,那還快活些。」至少是不同於這樣的滿頭大汗,氣喘連連。「好了,廢話少說,我勸你最好快把東西還來,否則--」俊容上滿盛著瀕臨爆發的怒氣。
「否則就把我送官嚴辦嘛。」偷兒一改逃走之態,反而不懷好意的逼近他。
左斂言察覺偷兒臉上那圖謀不軌的森冷笑容,繼而起了防備。
他不會是想殺人滅口吧?
「你、你想幹啥?」左斂言環顧四周,糟!是一條沒有人跡的後巷,若是選擇轉身逃走,唯恐腳程會快不過這名彪形大漢而活活被逮。「你別亂來!」當偷兒由懷裡掏出一把亮閃閃的匕首時,一陣惡寒猛地向左斂言襲來。
「來呀!你不是想把我送官嗎?」偷兒張狂地扯著戾笑,刀子忽兒晃左,忽兒晃右的來回亂舞,意在恫喝眼前這個看起來就很好吃定的軟柿子。「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送你去見--」咚!一團不知是什麼的東西突然從天而降,筆直且準確無誤地朝偷兒頭上狠狠砸去。「閻……王……」說完最後的話,偷兒才甘心地倒了下去。
左斂言緊張地屏住呼吸半晌,之後才俯身拾起那救了自己一命的包袱,雙眼直瞪著那把銀亮刀子瞧。一想到自已曾和死神的距離那麼近,雙腿險些一軟,心中直犯起嘀咕。
四書、四書,真該帶你出門的,萬一再次遇上同樣的麻煩,他還會有第二次的好運嗎?左斂言實在是懊悔那一念之差。
該死,該死,真該死!老天開的這是什ど玩笑嘛!
一串長長的惡咒流利的被吐出口。左斂言雙手揉著發脹的腦袋瓜子,一張俊俏逸朗的臉則是發臭地狂皺著。
「能否請公子幫點小忙?」穩穩坐在屋簷上的姑娘,用柔得能沁出水來的眼,媚媚地嬌凝著他問。
原來,嬌柔的聲音也可以這麼醉人。
左斂言循聲抬眼望去。這不瞧還好,哪知這ど一瞧,竟給瞧勾了魂去,完全忘了自己方纔所咒為何?更忘了追根究底是誰救了自己?
仙子。這是左斂言唯一能想到的字眼。
眉舒柳葉,眼湛秋波,貌凝秋月,宛似芙葉醉露,人間不該有這般使人心跳停止的麗色,所以,他一定是遇上自書中走出來的顏如玉了。
「公子?」見他呆若木雞,那姑娘又用甜脆的嗓音,嬌滴滴地輕喚了聲。
左斂言忙抓回散在那酥慵語調下的三魂七魄,之後,才幹著口舌問:「姑娘,有何事需要幫忙?」那嗓音之輕,彷彿憂心驚怕了她。
一這位公子,難道你不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她好心地給他提示,麗顏上的甜笑就快走味了。
「不對勁?!不會啊!」他說得好似她天生就該在那上頭待著,一點也不顯突兀。仙子合該待在上方,不使雙足沾污泥的,不是嗎?
那姑娘氣不過他的遲鈍,只好捨矜持、就大方的直說:「能否暫借公子的肩膀一會兒,好助我平安落地?」臉上笑顏雖已去了一大半,然看在左斂言眼裡仍是個不可多得的靈秀佳人。
夏侯熙賭咒發誓,只要她能夠很平安、很平安的落地,之後一定馬上用手挖出這個急色鬼的眼珠子,然後丟到地上踩個碎爛!教他不能再這ど把她當塊蜜糖似的瞧。
當然,在這前提之下,是他必須先幫自己順利離開這高得嚇人的屋簷才行。而一個柔弱無助的小女人,是最容易引起男人的惻隱之心了--這是七姑母常掛在嘴邊的至理名言。
「當然。不過,姑娘為何會在那上頭呢?」佳人雖艷,卻還沒使他到色令智昏的地步。理智告訴他,最好是先問清楚來龍去脈,否則惹禍上身可就不太妙了。「莫非是上頭的景色太怡人,促使姑娘非得登高眺望不可?」單憑那嬌弱的身子,她又是如何能攀上這連男人都得費些力才能登上的高牆?
柔弱、柔弱、記得裝柔弱!夏侯熙一再提醒自己千萬忍住,可別在這節骨眼上因動肝火而露了餡。都怪她當初不好好學飛賊似的翻牆本領,才會落至今天這種上得了牆,卻下不了牆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