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曼將大背包隨手扔在地上,一面說著,一面瀏覽著這間小小的工作室。
「死纏爛打、聽不懂拒絕的話的女人才是丟臉。」
希佛意有所指地撇撇唇,冰綠眸光冷冷地朝江朵嫣的方向掃過去。
這個男人真殘忍,他分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迷戀,她的心意他不屑接受,於是狠狠地蹋。
面對希佛傷人的鋒利言語,江朵嫣忍不住紅了眼眶。
「不懂得體會別人心情的傢伙最可惡,難怪薇黛兒會離開你,從前我認為她實在太傻,但是今天親耳聽見你這樣以言語傷害一個愛你的人,我總算可以明白薇黛兒斷然捨棄一切的絕望心情了。」
荷曼輕描淡寫地訴說著,不理會她的話讓希佛的內心起了多大的變化。
天知道薇黛兒是他心中無法痊癒的傷痛,而現在眼前這個不知從哪裡蹦出來的陌生女子,竟然指控是他的冷血殘酷逼死了他的愛人,他如何能夠容許一個外人胡亂污蔑他對薇黛兒至死不渝的愛情,不!他無法接受這樣離譜的抹黑!
希佛衝上前去,一把攫住荷曼欲觸碰一尊半完成塑像的手,他像一頭踩到刺的野獸,氣憤令他暴怒,理智全失。
「該死的!你是個什麼東西,誰讓你有膽說這樣可惡至極的渾話!」
沒被希佛發狂似的激動怒吼給嚇壞,相反的,荷曼昂起下巴,露齒冷笑道:
「你連我是誰都猜不到,你的腦袋八成跟著薇黛兒一起死掉了吧?我是里昂的妹妹,那個在婚禮上被你奪走新娘的倒霉新郎官的妹妹!」
*** *** ***
巴黎近郊的一棟富麗堂皇的宅邸之中,此刻充滿著一觸即發的危險氣勢,只見在這個古老宅邸已有三十年資歷,一向予人穩重威嚴形象的總管家——封索瓦,也難掩心中激動的情緒,他明顯異於平常的緊張與不安使原本就十分異常的氣氛變得更加撲朔微妙。
一些嘴碎的下人們忍不住一逮著機會便湊在一起,不斷思忖猜測著究竟將有什麼樣的大事要在這座古典穆然的宅子裡發生。
「聽說那個古怪的小姐要回家了……」
「不是說她老早就被逐出家門了嗎?」
「是因為少爺的死,她才有機會再重返家門,否則這個家裡誰還記得那個瘋瘋癲癲的小姐?」
一群光會八卦的麻雀女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好不痛快,有人眼尖看見嚴厲的總管家遠遠邁步走來,一群人立刻作鳥獸散。
古老的大掛鐘在整點的時刻發出沉穆的聲響,封索瓦不安地掏出懷表,一再確認著正確的時間。
闊別了五年,那個世人眼中放浪不羈的小姐終於要再度回到這宅邸,自從那一夜,她在他的默許之下,轉身消失在大雨中。
他還記得那個寧可挨拳頭也絕不求饒、比男人還倔強的小姐,竟然在一個風雨咆哮的深夜裡,赤手敲破了後院整片的落地窗,霎時警笛猛然大響,他急急奔到長廊上查看,驚愕地發現雙手沾滿玻璃碎片、血流不止的小姐哭喪著臉,她說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向人低頭,第一次向人乞求,她說若是連他都不救她的話,那麼她就只有在這座宅子裡等死了。
封索瓦自小看著荷曼長大,她的個性他再瞭解不過,這個龐大古老的家族容不下她過於瀟灑的性情。天知道他多麼珍惜呵護著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姐,他沒理由眼睜睜見死不救,即使那將要賠上他世代相傳這份總管的職務。
他放走了她,她旋即如一隻輕盈的黑蝶展翅沒入暗黑的雨夜。
即使日後他的忠誠一度遭到質疑,他都不後悔當初所下的決定——如果當時他沒有這麼做的話,才是真正的扼殺了一個純真靈魂。
而那將會使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的愚忠。
半年前,在少爺的葬禮上,小姐並未如眾人預期現身,當時他還以為自己這輩子,大概再也沒機會見到那只他鬆手放回山林的野生黑蝶了。
沒想到,命運兜轉了一大圈,終究還是讓他們聚首。
門外僕役忽然喊道:
「站住!你是什麼人?誰准許你隨隨便便就跑進來?我說站住你沒聽見嗎?」
不顧僕役的厲聲制止,一道黑影敏捷的自門外閃進了大廳,很快地吸引了封索瓦的目光。
「小姐……」
趁著入侵者轉過頭的空檔,僕役一把逮住她的領口,正準備將她掃地出門的時候,卻聽見封索瓦吐出的顫抖字句,僕役當場嚇得手軟。
荷曼俐落地一手劈開僕役的糾纏,笑著展開雙臂,一把摟住封索瓦,「哇,封索瓦你這老傢伙,看起來精神還真不錯咧!」
說完,荷曼壓根不顧旁邊老早站了一列看熱鬧的下人們,一連印了好幾個熱情的吻在封索瓦的臉上。
「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開玩笑,封索瓦,衝著你這個老傢伙,我就非回來一趟不可,更何況我那個笨頭哥哥掛點斃掉了,我能不回來看看好戲嗎?」
「小姐,你還是和從前一樣那麼口無遮攔,這些話你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算了,千萬別讓老爺聽見。」
「誰理那個老頭啊!我是為了你才回來的,他高不高興我才不在乎咧!」
荷曼噘起她的豐唇,倔強的性子不因歲月而有所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你既然已經回來了,就由不得你再像從前一樣任性撒野,畢竟現在和里昂當家時的情況是不能同日而語。」
威嚴的高大身形伴著低沉的嗓音,一個髮鬢斑白的男子緩緩步至荷曼面前。一塊巨大的黑影由她頭頂罩下,遮住了她眼前的視線。
「老爺……」
封索瓦趕緊拉下荷曼勾在他頸子上的兩條手臂,微微彎腰,表達對這個一家之主的至高敬意。
面對父親的凜然氣勢,荷曼只是抬高了兩道不馴的眉毛,啟開豐唇譏諷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