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愛在黎明破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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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頁

 

  無論那是一段怎樣的故事,江朵嫣都好想知道,她願豎耳聆聽他的每個心思起伏。

  「下次他再到你的窗口買票的時候,你就逮住機會多問他幾句吧!」

  「你是存心要讓我出醜嗎?我的法文說得那麼破,你又不是不知道。」

  該說她笨還是心不在焉,明明可以將法文學得更好,她卻情願停留在聽比說還強的幼稚園階段。

  「的確,你的法文大概只有凱因聽得懂吧!愛情的力量真偉大,他為了你可以連自尊都不要,就連最喜愛的街頭表演都甘心放棄,只為了讓你安心,朵嫣,你簡直幸福得太沒天理了。」

  又是凱因,似乎一扯上他,她就該如萬眾期待的綻露出沉醉在愛裡的幸福微笑,否則她就太對不起眾人欣羨的目光了。

  江朵嫣不想多說話,她牽動嘴角,不情願地笑著,附和席拉說的「幸福得太沒天理了」。

  人生過得太順遂,究竟是幸抑或不幸呢?

  自小生長在一個無須憂心經濟問題的富裕家庭,像金蘋果似的被雙親捧在掌心百般呵護,上帝不大公平,給她一張好看得過火的面貌和一顆不算差勁的腦袋,讓她要風有風,要雨得雨,日子過得無可挑剔,不但追求者眾,連應付大小考試都能輕鬆過關,以致於她都活了二十幾個年頭了,卻還未曾嘗過挫折的滋味。

  她原本以為放逐自己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有助於提升自己的人生經歷,可是很不幸,她注定沒有吃苦的命;來巴黎的第一年,她就被凱因熱烈的追求,從那一刻起,她又再度成為眾人眼中的幸運兒了。

  人生過得太順遂,對於江朵嫣而言,那便是她此生最大的不幸了。就算得到再多,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值得快樂;她的心很空,她的精神很貧乏。想想看,如果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事物值得她費心爭取,無論她想要什麼,都一定有人會自動捧到她面前,期望她垂憐賞識,那麼她活著究竟還有什麼意義呢?

  她一點也不快樂。

  「凱因回英國去了嗎?」

  席拉用連接兩端售票亭的內線麥克風和江朵嫣哈啦閒扯,雖然很沒職業道德,但她才管不了那麼多呢。

  「年假不適用於從事分秒必爭商場工作的人,這次他為了回巴黎陪我,還差點和老闆撕破臉。新年的頭一天,他是從床鋪爬起,直接就趕去搭往倫敦的班機,我醒過來的時候,他睡過的那一塊床單已經是涼的了……」

  其實她也不願見到凱因如此匆忙奔波,她倒寧可他就待在倫敦算了,他為她做得越多,只是令她更加內疚罷了,從來無法增添一絲快樂。

  她真是個冷血黑心的愛情騙子,不折不扣的壞女人,她身上沒有一絲長處可以配得上凱因這樣的男子。

  江朵嫣忍不住在心底厲聲批判自己。

  「唉!一到了冬天,什麼東西都冷得快,連感情也不例外。」席拉一面歎氣,一面搓著凍紅的耳根。

  她最近剛和交往了一年半的情人分手,跨年那一天晚上,躲在被窩裡偷偷哭了一夜,一聽說凱因特地由英國趕回來的偉大事跡,就忍不住紅了眼眶,要江朵嫣江將一半的幸福分給她。

  為什麼她就是遇不到一個像凱因這樣完美的男子呢?每回見到江朵嫣,席拉總會如此問著自己。

  「如果只是因為天氣的關係,那就好了。」

  可惜江朵嫣覺得她的冷感是不分四季的,即使凱因吻她,她的身體也無法燃起一絲熱度。

  有時候江朵嫣根本就懷疑自己沒有愛人的本事,如果連凱因都無法點燃她的熱情,那麼這世上大概沒有誰能讓她有一絲感覺了。

  她不愛凱因,絕對不是因為他不夠好,是她自己的問題,她像一枚捻熄的紙煙,冷冷的,沒有溫度。

  江朵嫣這麼想著,那名陌生男子的冰霜側影便再度浮現在她的腦海。

  他和她還真是有得拼呢!一個冰王,一個冰後,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什麼事物可以令他們動容。

  江朵嫣在那名陌生男子的身上嗅到同伴的氣味。

  只是,為了什麼竟能使他落下滾燙的淚水呢?

  「朵嫣,別發呆,他下來了。」席拉喚醒兀自沉思的江朵嫣。

  風很大,一揚起,吹落了他繫在頸子上的長圍巾,飄啊飄,就這麼巧地落在江朵嫣的腳邊。

  江朵嫣拾起了他的長圍巾,拍拍上面的灰塵,將它遞還給他。

  「謝謝。」

  他將圍巾重新繫在頸子上,頭也不回地就轉身離去。

  顯然,他並未察覺自己已經莫名其妙地在她心底佔有一席之地,當然他更不可能知道,當他哭泣的那一刻,她就站在他身旁,目睹了一切。

  他完全沒有認出她來,這令江朵嫣十分洩氣失望。

  她從未嘗過被忽略的滋味,在他面前,她頭一次感覺自己像個尋常人一樣,她的美麗外表並不能讓他眼睛一亮。

  她真的不曉得自己究竟是哪根筋不對勁,竟然向他開口道:

  「你真的感謝我嗎?」

  他緩緩轉過頭來,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我已經說過謝謝了。」

  「光是謝謝還不夠,如果你真的有誠意,就該告訴我你的名字。」

  天知道,不過是撿了一條圍巾,哪裡算得上什麼大功勞,她居然有臉向他討賞!江朵嫣心底其實十分忐忑不安。天地良心,她平時真的不是一個這麼厚臉皮的女人,只是遇見他之後,她就變得好奇怪,連她自己都說不出原因。

  他用兩枚深邃的冷綠眼眸瞅著她,時間長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接著,他開口道出:

  「我是希佛·莫裡埃。」

  *** *** ***

  「你確定是他?他真的說他是希佛·莫裡埃?」

  席拉搓著凍紅了的雙手,一面不停地原地小踏步,保持身子暖和,一面催促著江朵嫣動作快些,好讓她早點脫離這個該死的寒冷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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