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嗎?我從小到大就被人笑肥豬,我很自卑,於是更加暴飲暴食,到了高中時,我已經胖得快走不動了。」
蕭峻很難相信,眼前的美女以前胖胖的樣子。
她竟然流下了眼淚。
「我……好痛苦,但又沒辦法不吃,因為只要吃東西,我就會忘了被人笑的痛苦,但是吃飽後又繼續痛苦,天……那真是一場噩夢……」
他遞上面紙,她接過來,這次整個妝都落了,剩下一張潔白乾淨的臉,露出了江霧濃真實的面貌。
「肥胖引起我的高血壓、氣喘病,我被爸媽押到療養院減肥治療。結果我的肥肉不見了,青春痘不見了,痛苦不見了,醜陋的面貌不見了,我變成了人人羨慕的大美女……但是變成美女的我又怎麼樣,我仍然不受大家歡迎。」
她的哭聲減弱了,變成卑微的低泣。
「我喜歡穿漂亮的衣服有錯嗎?以前,給我再多錢都沒用,那麼難看的身材,我連澡都懶得洗了,更何況買漂亮的衣服?現在我可以盡情穿漂亮的衣服,盡情把自己妝扮得如花似玉,這樣又有錯嗎?我當然喜歡錢了,錢越多越好,我只想找個很有錢的男朋友,可是為什麼偏偏碰到的全是窮鬼……」她輕輕扇動真的眼睫毛,雖然不太長,不太密,又跟淚水摻在一起,但是非常平凡,非常動人。
蕭峻靜靜端詳著她真實的一面。
突然,她的淚光變了,有一點令人心碎的怨恨。
「所以我討厭小季,她不過是個長相普通的女孩子,而且動作粗魯反應遲鈍,根本不懂社交辭令,更別提穿著打扮了。可是這麼差勁的女孩子,卻受到大家的歡迎。每次我跟她在一起,大家看到的是我,感興趣的卻是她。她不必減肥、不必化妝,就有許多條件好的男孩子喜歡她,不管她再怎麼蠢,再怎麼笨,大家還是喜歡她;我真的恨死她了,好幾次去海邊玩的時候都想把她推下海,因為她不會游泳……」她停下,喘了口氣,好久沒有說話,他以為她酒醒了。
結果一個酒隔牽引下,她的怨恨變成一連串歎息聲。
「怎麼了?」他輕拍她的背部。
「我沒辦法討厭她,因為她真的很天真……對我也很好。」她吸了一下鼻涕。「這就是我的痛苦,你知道嗎?」
他點頭。不點也不行,因為她過於衝動,正抓住他的領口不放。
「但是我絕不放棄蕭盛威,他是我最後一個情人,就是唐小季我也不放棄!我要與她一決勝負!」
她甩開他的領口,跌入椅背中,神情顯得疲倦極了。
「把心裡的話說出來真是暢快透了……」她側過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一定是醉了,對不對?」
隔著墨鏡,她依然看不出蕭峻真正的表情。
但江霧濃仍覺得他正在微笑……
「你沒有醉,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是想找人說話。」
她苦笑,指頭在他面前左右晃動。
「你為什麼老戴著墨鏡?剛才吃飯的時候也沒見你拿下來……說不定你是個瞎子,或者你根本沒眼睛,你根本就是外太空來的怪物!」她癡癡笑起來。
他沒有動怒,依然注視著她的微笑,她頓時覺得有點心寒。這個男人……該不會真的愛上她了吧?
「我的妝還好嗎?」她問他。
「你的妝早就掉了。」
他抱住手臂看她,她沒有行動,沒有急著找鏡盒,沒有拉拉衣服什麼的,她仍舊懶懶地賴在椅背上。
「不化了?」
「突然不想化了。」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是瞎子,我化妝給誰看?」她笑笑說。
但江霧濃知道,她並沒有說實話。這個男人見到她妝掉光的樣子竟然沒嚇到?她得小心,這個男人不簡單。
???
吃完飯後,蕭盛威果然帶著唐小季到河堤邊。
經過一番爭吵協議之後,他們決定絕不再爭吵。
「誰先引起戰火,誰就有權賞對方一巴掌!」蕭盛威鐵了心,不再讓自己有後路可退。
但唐小季就有意見了。
「不公平!男人的手掌比女人大那麼多,男人的力氣也比女人大,我打你不痛,你打我可痛死了,那我不是吃虧吃大了。」
「問題是……你是女人嗎?」他忍不住習慣又說了出來。他挨了一巴掌。
「幹麼打我!」他大叫。
唐小季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
「你已經引起戰火了,你剛剛侮辱我!」
「我形容你的力氣跟我一樣大不行嗎?別忘了你以前是田徑隊的,哪個玩運動的女人不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他又挨了一巴掌。
「幹麼又打我!」他怒叫。
她可得意了。
「你剛剛說我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這次他有防備了;但損人的話不說他會死掉,於是他捧著雙頰向她挑釁。
「好吧!我說你半男半女不像人,或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總行了吧!」
這次她沒給他巴掌,反而踢他一腳。
待他痛得捧住腳的時候,兩個巴掌又接著落下。
「你剛才罵了我兩句!」
他舉手投降了。
「不玩了,我盡量維持紳士風度總行了吧!」
同時,他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原來引起戰火的人是他自己……
現在他們倆沿著堤防散步,引領觀望著都會夜景,順便消化一下剛才吃下去的豐盛食物。
大概好久沒吃過這麼豐盛的一餐,蕭盛威的胃竟然微微發疼。長年賣命工作的他,三餐從沒準時過,已經有點胃痛的毛病。
而工作態度懶散的人卻顯得精神飽滿。
老實說,自從進入社會之後,她就很少擁有自己的時間了;跟阿威重逢也有這點好處,在她盲目往前走的時候,能夠回頭看看走過來的路,使她再一次享受青春天真的歲月。縱使回憶裡只有吵架、嘲弄、互揭瘡疤,但不能否認,那樣的日子他是真實地陪她度過。
使她在大都會的夜裡不會寂寞……
當大千世界濃縮到只剩下一條長長的堤防,當擁擠的人海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她忽然感覺到他的重要;「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這句話忽然鑽進她的腦裡,彷彿有一些甜蜜的事情就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