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了,有點懂,有點不懂,但是會笑了。
「你很臭屁喔!」他還是用他的方式說話,但態度友善了許多。
「誰叫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她也慣常地反駁過去。
兩人一起笑了……
笑過之後他沉默了,眉心微微皺起。他有點緊張,身體逐漸僵硬起來,到了最重要的時刻——
「你喜歡我嗎?」他問她。
她抿一下嘴,似乎忍著笑。
「我無法拒絕你罵我。」
他微揚起眉,完全不能意會她的意思。
她笑起來。
「沒什麼,讓我想起一些老故事……如果把你的嘲笑換成愛意的話,我想你實在夠愛我的了。」
「我愛你。」他認真地說一次。
「我很感動。」她認真地回答他的話。
「但你還是不放棄我哥?」他愁眉不展。
她搖頭,咬著嘴唇搖頭,然後衝動地投入他懷中,淚水溢了出來。
「他是我兒時的一個美夢,長大後的我更需要你給我的快樂。阿威,我們適合鬥嘴,激烈地耍嘴皮子,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有自信,只要有你的愛,我就永遠都不會怕寂寞了。」
他用力抱緊她,不惜用快壓碎她骨頭的力氣。
「所以我不必再裝模作樣掩飾心情了!我可以大膽地跟你約會和……一直一直看著你,看著你……說些肉麻噁心的話。」
她聞著他新衣服的味道,聆聽他熱烈的心跳,感受他的可愛,她真實地感覺到愛神的箭射穿了自己!
「你能不能說一個讓我聽看看?」她小聲地說,羞紅的臉更加埋入他的胸膛。
「說什麼?」
「肉麻噁心的話。」他真的認真想著,想盡古今中外他看過的文藝作品中最噁心的話,他說:「你是全世界最……」
他停住了,實在說不出來。
「最什麼?」她抬起充滿期待的臉。
「最厚臉皮的女人。」
趁她驚愕地張開了口,他俯下頭,深情地吻住了她。
月色,把兩個重疊的影子拖得很長……
第九章
同樣的月色,也把另一個影子拖得很長,但那影子是孤獨的。
但夜已很深很沉了。
蕭峻孤獨地守候在一盞街燈下,引頸巴望著另一條巷子。
終於讓他等到了!她踩著微醉的步伐回家,嘴裡亂七八糟地哼著歌。
他快步走到江霧濃身邊,她霎時停住腳步。
她看到了蕭峻,下意識就想掏皮包裡的化妝鏡;但只不過一下動作,她又放棄了。反正最難看的樣子都被他看見了,不差這一次……
「你跑去喝酒了?」他問她。
她點點頭,視線有些模糊。
「因為我老了。」她對他做出一個呆呆的樣子。
「什麼意思?」
她甩著皮包往前走,讓他跟在後面。
「因為我老了,所以眼睛老花看不清,思想有點退化,腳步緩慢許多,我這個江邊霧色濃,快要日薄西山了……」
「你在胡說些什麼?」蕭峻嚴肅地追問。
她繼續往前走,腳步蹣跚。
「我突然覺得很無聊,追阿威很無聊,跟他說話很無聊,他看我很無聊,我看他也很無聊,我覺得自己很無聊……美麗也很無聊。」
美麗也無聊了?他很難相信江霧濃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是不是阿威又給你挫折感了?」他疑問道。
「他幾時給過我挫折感了?」她睜著天真的眼睛反問他。這使他心裡鬆了一口氣。
至少,她的臭美仍舊存在……
但是志氣喪失許多。
忽然,她停下腳步,在幾步路的距離下轉頭看他,令他也停下腳步。
「你覺得我美嗎?」她露出優雅的微笑。
似乎,他的視線也跟著迷糊起來;似乎,他們隔著水面遙遙相望。他看到在那方,有個佳人存在……
她的長髮飛起來,臉上清潔得一如少女;她巧笑倩兮,模樣清純,態度落落大方;她身上的白色輕紗外套像一對翅膀——她變成了一個神奇的天使,好像只要她動一動星星手杖,世界就會變成五彩繽紛……
她是他的天使!
蕭峻終於明白了,尋尋覓覓多少日子,她就是他將守候下去的天使。
「你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
「比白雪公主還美?」
「比任何神話都美。」
她幽幽一歎。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耶,我明明已經卸了妝,而且頭髮亂得像鳥窩,你卻還說我很美?好像這樣的我,根本就不需要做什麼努力了。」
他走近一步。
「不,你還是要把自己弄得更漂亮,好好妝扮自己,因為快樂的你才是你最美麗的時候。」
「你好像很瞭解我……」她眼皮半蓋下來。
「因為我想瞭解你。」
「男人瞭解女人不是先從外表開始嗎?然而你卻一直試探我的秘密。」
「可惜,我失敗了,你沒有秘密。」
「當然有。」她故意眼露凶光。「我的嫉妒、詭計多端、壞心眼、追金夢、勢利眼,一天到晚暗算小季,這些你都看不出來?」
「看得出來。」他再走近一步,來到她面前。
突然,她覺得心跳得很快,有股奇妙又自然的感受,卻一點都不會驚慌失措。
「會講出來的,就不是心眼。我所看到的是一個壞嘴巴、卻有一副好心腸的姑娘。我喜歡這樣的你。」
「我好像有點發燒了……」她摸著額頭說。
「那是自然的反應,被我感動的一種自然反應。」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被你感動?」
「因為我想。」
她深呼吸一口氣。「你想什麼?」
「想說服你。」
「說服我什麼?」
「喜歡我。」
心跳果然停止了。她可以感到心跳就在他說出愛意時乍停的一種震撼,好真實的感受,裝都裝不出來。
「你讓我覺得自己變成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了。」
「不論哪一種你,都是我所看到的江邊霧色濃的好景。」
「我應該快樂地投往你的懷抱嗎?」她驚喜地說。
「請。」
他張開手臂,做出準備迎接的動作。
她果然腳一蹬,就飛入了他的懷抱。
「我一定是醉了才會這樣!你明明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又窮又酸又像個木頭,為什麼我卻想著你,掛著你,念著你,甚至把快到手的鴨子放生了。像我這樣的女人,應該跟阿威配對才對。」她快樂地吶喊,拚命在他胸前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