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天不允?還是貪心不足啊?關靳封勉強一笑應過,反正事情與他無關,他也懶得管,只消將皇上交代的任務辦好便是。
「關禁衛,你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為何吧?」
「緝捕叛賊胡惟庸的殘黨。」並觀察劉伯溫是否有反意。不過這是皇上另給的密令,除關靳封外,無人知曉。
「關禁衛的說辭真是輕描淡寫啊!」劉伯溫來回搖著羽扇。「老夫記得,皇上金口御言的該是 格殺勿論。」想那胡惟庸,貴為丞相卻密謀造反,給皇上逮了個正著,一同誅連者多達上千。
如今,案子雖已沉寂,但皇上對於胡惟庸的殘黨依舊多所忌憚,任何人只要牽扯上一絲關係,都沒好下場。
皇上是已打定主意要趕盡殺絕,不過劉伯溫卻想知道,這位皇上的新寵,關靳封又是作何看法?
但可惜,關靳封一點也不想去擔那責任,只把肩一聳。「好像是有那麼回事,可末將未得聖命,不敢多言。」而且,他是密探,不是劊子手,恕不負責宰人。
劉伯溫自然看得出他的推托,轉個說法,繼續追問:「那麼關禁衛的想法呢?是寧可錯殺一百,莫放過一個;還是要徹底清查,以待真憑實據?」
又想試他?這一路從京城出發至發財村,劉伯溫不知已試過他幾回,怎麼不膩呢?
關靳封只把手一拱。「末將職微言輕,不敢妄言,一切但憑國師作主。」干密探的,最重要的就是別亂出鋒頭,否則,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關靳封既身為密探之長,又豈會不知?
「關禁衛真是字字斟酌、步步小心啊!」劉伯溫取笑他。
「我還年輕,尚未活夠嘛!」關靳封皮笑以對。
「那麼就請關禁衛去租兩間客房吧!」劉伯溫微笑睇他半晌。「為探虛實,老夫決定在此地住上一段時日。」
這是說,劉伯溫要以人命為重嘍?
「是。」關靳封表面上無反應,實則鬆了一口氣。
他也不想當個是非不分、見人就宰的劊子手,劉伯溫肯徹底調查後再辦案,是再好不過的了。
「關禁衛,我們此趟是暗訪,非有必要,請盡量不要騷擾一般百姓。」他指著高掛天空的明月。「尤其此刻天色已晚。」難得選了個如此好時機入鎮,再搞得人盡皆知,就浪費這大好優勢了。
「末將曉得。」所謂暗訪,當然就是要秘密查訪,白癡才會去敲鑼打鼓,昭告天下。
「那就勞煩關禁衛了,老夫先到西邊的竹林等你。」
「國師慢走。」關靳封快樂地領命辦事去也;不過,他卻忘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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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整個發財村裡,連一間客棧也沒有?」他被劉伯溫�A了。這是關靳封來回走過村內一十二遍後,得到的唯一答案。
劉伯溫肯定早知村內無客棧,又不能騷擾民房,才將居處問題交給他負責。
他擺明了在耍人,關靳封卻無能為力。在接下這份工作前就有人警告他,劉伯溫老奸巨猾,要他千萬小心。
偏他仍大意上當,只能怪自己笨,怨不了人。
「姜果然是老的辣!」這一回他認栽,卻絕不輕易認輸,否則開了先例,日後他在劉伯溫面前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只是,村內無客棧,又不能借居民房,總不能教他們日日夜夜露宿荒郊野外吧?
就算他這年輕人受得了,劉伯溫年歲這麼大了,雖然他神通廣大得像妖怪,卻仍是大明國師,無緣無故死了,會很麻煩的。
還是得想辦法弄個地方給他住才行。
村內是沒指望了,不如往山上尋去,或許有獵戶留下的小屋,可供暫避風雨。
打定主意,他正想走。
「妗粼。」半夜裡一句呼喚,嚇得他縮回了腿。
「娘,你找我有事?」窗邊出現一道纖細的身影,關靳封縮進牆角,怕給人發現了行蹤,會打草驚蛇,嚇跑胡惟庸殘黨。
尖銳的聲音續道:「你爹的咳嗽又犯了,明兒個一早,你記得上回春堂拿兩帖藥回來。」
「那銀子……」
「前兩回你去拿藥不也都沒給銀子,那個老大夫喜歡你,你就求他再賒兩帖吧!」
「娘,大夫也是要吃飯的,怎有辦法時時賒藥予人?」
「做大夫的,行醫濟世是他的天職,難不成還要學那商人,事事講利?」
「話雖如此,但老大夫生活也不甚富裕,倘若人人都去跟他賒藥,那他的日子要如何過下去?這日子過不下去,他就有可能搬家,他一搬走,村內再無大夫,咱們又上哪兒看病去,所以說……」
「閉嘴,你拉拉雜雜一堆,根本是杞人憂天。而且,也沒人要老大夫見人就賒藥啊!這行善是要挑的,那些家境困難比如咱們的,才賒;其餘三餐溫飽的,就不必理他們了。」豪氣地說完,轉身走人。
岳妗粼喚人不及,一張原就不甚開朗的臉蛋兒凝皺得更加添怨帶愁。
大家老是裝窮,但發財村不過丁點兒大,街頭有人打孩子,街尾都聽得見,誰三餐不濟,大夥兒心知肚明。
比方她家,娘親剛剛分明才熬了碗雞湯送進爹房裡,轉個身,卻來跟她說手頭窘困,要她去賒藥,這是何道理?
都怪老大夫初來村內,為人太好,診金收得零零落落不打緊,還常免費辦義診,為那些乞丐看病。
時日一久,一些貪心人士見有免錢藥可誆,誰還肯乖乖地付錢去看病?總是巧立名目,能騙多少是多少。
可憐老大夫在發財村一待三年,老本幾乎蝕光,再這樣下去,岳妗粼擔心他要餓死街頭了。
「唉!」她推開窗欞,對月一歎。「看來明天得上山打點野味,給老大夫充診金了。」或許還要再加兩擔柴,聽說前回阿娘去拿藥也沒給錢。
「做人果然不能太好,否則非給人吃死不可。」她呢喃自語。
「我以後絕對不做大善人,幫人沒功勞也就罷了,等沒能力幫了還要被說沒良心,真不划算。」小拳頭揚起,她對月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