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於是亂成一片,目瞪口呆兼流口水的全是女性。至於男人,除了詛咒之外還兼比大小,個個忙著找尺。
「這是我的電話,你有空可以call我,我請你喝咖啡。」
寂寞單身女性,紛紛掏出名片大膽邀請本錢雄厚的猛男們,以及……唔,他們手上的碎片。
印刷精美的告示牌擺在大會的出入口,上面印著幾個斗大的黑字——余貝兒小姐現代陶藝展。
好像應該改成「余貝兒小姐跆拳展示會」才對。
第一章
燠熱的陽光,艷陽熾張到似乎隨時會將人烤掉一層皮。仰望天際,晴空萬里無雲,蔚藍有如海洋。平視大地,樹木繁盛青翠,相互交錯掩護,彷彿童話中的精靈世界入口,充滿著不可知的驚喜。
終於找到了。
氣喘吁吁地站在叢林的入口處,霍爾對於叢林那頭有沒有精靈充滿疑問,但他知道那裡頭住了個野人倒是真的。
余貝兒,這三個字等於是野蠻人的代表。想他堂堂一個充滿都會氣息的文明人,居然還得千里迢迢跑到這鳥不生蛋的山區來找她大小姐,想起來就教人生氣。
向來自詡為都會貴公子的霍爾,生平最恨的就是原始的生活。在他市儈的想法裡,所有棄文明生活、選擇回歸自然的人都不正常,偏偏他卻必須尋找其中的一個。
「余貝兒,你最好不要住在太遠的地方,否則老子宰了你。」瞇著被照花的眼睛,霍爾自言自語,背地裡揮灑豪情,就是不敢當著她的面說。
為什麼他要找她呢?
這得從頭說起了。
故事的開頭是這樣的,有一對青梅竹馬的鄰居,男的從小俊逸清秀,女的打小粗魯火爆,蠻不講理。這兩個相差一歲的鄰居因為同為眷村子弟,所以幾乎都讀同一所學校。從國小、國中到高中,沒有一次不碰頭,只不過男的多女的一歲,因此負責照顧她;看在旁人的眼裡自是特別感動,畢竟還有什麼比兩小無猜的感情更動人、更讓人感受到真情的可貴?
現在,問題來了。
他們的確是鄰居沒有錯,感情也馬馬虎虎。女的雖然稍嫌活潑好動了點,但也還在男方的忍受範圍內。他們邊打邊鬧,邊鬧邊長大,一路鬧到高中。原本也相安無事,誰知道有一天,女的不曉得哪一根筋�A到,突然跟男的撂下狠話,說她這輩子跟他勢不兩立,並狠狠地修理了男的一頓,把他打成豬頭。
好,不兩立就不兩立,誰怕誰?
男的很有志氣地從此跟她斷絕來往,並在高中畢業後北上念大學。四年晃眼即過,男的自大學畢業,投身廣告界,從此平步青雲,沒幾年便在廣告界闖出名號。人人都叫他「鬼才霍爾」,自組的廣告公司生意好得不得了,人生走到這一步,他總算是小有成就,可以衣錦還鄉了。
他帶著滿滿的信心回到他的出生地,卻發現鄰家的小女孩絲毫沒有改進,依然是一身T恤、牛仔褲,外表邋遢得有如潦倒落魄的藝術家,更甚流浪漢。
「她的確是在搞藝術。」
當他媽媽把這消息告訴他的時候,他十分驚訝。
「聽說她的陶土捏得不錯,前幾年還得過獎。不過最近好像迷上什麼前衛藝術,整天跟她父母鬧著要經費,她的母親頭痛得要命,經常跑來跟我哭訴。」
說到此,他母親長歎了一聲。
「唉,那個貝兒啊!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老大不小了還這麼任性,又說不通,唉。」
畢竟兩家是老交情了,年輕人交惡,不代表老人家也得跟進,更何況他們也不是真的鬧得多凶,只是彼此不說話而已。
不過,蠻子就是蠻子。
他不跟她計較,她反倒先找碴,硬要在他耳朵旁邊說些他製作的廣告多沒格調、全是些垃圾之類的話,氣得他風度全失,和她扭打在一起。結果當然是他輸,那野人跆拳道、柔道什麼亂七八糟的道都上段,他哪禁得起她打?當天晚上,他馬上開夜車回台北,徹底反省一番。等他過兩天再回村子,她父母卻說她已經失蹤不見,並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央求他一定要幫他們找回心愛的女兒,他兩老會感激他一輩子,也不愧多年以來的交情。
這就是整個故事的始末。
收起殘破的回憶,霍爾不求多,只求自己不是故事中的男主角。只可惜他天生就是個悲劇人物,不但當定了男主角,還得負責把失蹤的女主角帶出場,然後來個happyending,大家都高興。
「老天,還要走多遠,該不會是在山頂吧?」霍爾忍不住抱怨。
根據他近一年來搜集的情報,他那失蹤的鄰居,就躲在這座深山裡進行她的偉大事業。若是情報無誤,那他極可能在happyending前,就先ending掉。瞧,這裡荒涼成什麼樣子?
想到自己極可能必須加入野人俱樂部,他就全身發毛,但更令他發毛的是這裡的天氣,他那任性的小鄰居,沒事跑到台東山區來隱居做什麼?
當他滿頭大汗、手持地上撿來的木棍,拚命揮開阻止他前進的長草時他還在想,想著想著,竟也來到半山腰,遠遠看見一棟簡陋的民宅。
該不會就是那間房子吧?
瞪著遠處殘破的影像,霍爾簡直不敢相信那原始得不能再原始的竹屋,就是余貝兒棲身的地方,摩登原始人住的房子都比她好多了!
他無法置信地走過去,痛苦地發現到,真相永遠比想像殘酷。眼前的這間竹屋,真的是竹屋,四面牆全由淡黃色的竹片構成,縫隙與縫隙之間可以塞得進一根手指沒問題,而且門口還掛了一件蓑衣,彷彿回到幾十年前的農業時代,教人全身的雞皮疙瘩掉滿地,撿都撿不完。
媽媽咪呀!
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哆嗦,霍爾提醒自己現在不是發抖的時候,得想個辦法探問這屋子裡面有沒有人。
他先悄悄地走到門口,再像小偷一樣地握住門把輕輕推擠,正想一鼓作氣把門推開的時候,一支冷箭倏地由他的背後飛來釘在門上,害他差點嚇破膽。
這是、這是……
霍爾用力地吞下口水,想他可能闖錯了空門,跑到某一個原住民朋友的家。
「呃,這位朋友……」當他轉身跟對方說對不起,卻猛然發現,自己正面對著一個女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