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心看下去,索性蒙頭找周公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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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沂泱在隔日早上十點左右返家。一如往常,不上班的週末,楊祈男還在賴床中。他坐在床邊俯視床上的睡美人。
真是的,她睡得香甜,他卻忐忑了一夜。昨天聽完宋風煌靈活生動的描述之後,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克制住馬上南下的衝動,因為,他好不適應這種焦慮。結果天一亮,他人就坐上往台中的飛機。
人家是小別勝新婚,她卻用分手作為見面禮。唐沂泱存心不讓她好睡,折磨她的雙唇。
她讓突如其來的侵擾給嚇醒,睜大的雙眼對上他眼中的戲謔,她反咬他一口。
「你嚇死我了。」拳頭不客氣地落在他肩上。
他開心的笑,雙手撐在她兩側,居高臨下的姿態有著山雨欲來的氣勢。
「你現在可以開始解釋。」
她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心裡卻是相當不服氣。
「你才需要跟我解釋。請問,我們什麼時候要結婚了?」
那是唐楓林為了報復他幫助宋風煌逼婚所亂造的謠。但是他無意告訴她。
「你不想結婚?」他在意的只有這個問題。
「想,可是不是跟你結婚。」她爬起來坐直,與他平視。
「你有結婚對象了嗎?」他問得平靜,心裡卻是波濤洶湧。
「現在還沒有,不過我會找到的。」
「我不夠格當你的丈夫,還是你已經厭倦了與我生活?」
她輕撫他好看的臉,誠實的搖頭。
「我不嫁給獨子或長子,偏偏你兩樣都是。」
「你有偏見。」
「我才沒有,我只是一直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你不孕的事?」
「你怎麼知道?」
「你忘了我媽調查過你。」
他沒有說的是,他還看到她和陳賦文一同吃飯的照片。不可否認的,他的確聞到了心中氾濫成災的醋意,但是,與她相戀,並不表示可以限制她的言行舉止。他給予一個完全信賴的自由,除非是捉姦在床,不然任何捕風捉影他都可以聽而不聞。
「全世界都知道這件事。」宋風煌也知道她的電話,看來蔣媛行事一點都不謹慎。
「這是我媽處理事情必經的程序。」
算了,他們有錢人愛玩諜對諜的遊戲,她不想奉陪。
「既然你知道,那我們就分手吧。」她說了放在心裡許久的決定,輕鬆而又苦澀。
他盯著她看,像是一場拉鋸戰,誰先挪開視線誰就認輸。
楊祈男輸了。
「如果這是你要分手的理由,那我的回答是,NO。」
「為什麼?我可是不會容忍我的男朋友背著我在外面胡搞,然後再來知會我他要跟別的女人結婚;我也不想一輩子當你的情婦,我想結婚,找個不需要孩子的男人當丈夫。」
「誰說我想要生小孩了?」他的回答出乎她意料之外。
「你現在不想,老了以後還是會想,然後會千方百計的求子,折騰我也折騰自己,看醫生、求仙丹妙藥、找代理孕母,最後就外遇了。」
「這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這是人之常情。」當初陳賦文也是說得天花亂墜、正氣凜然的。
「不是每個人都把生小孩當做義務的。」
「你別忘了你是獨子,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句話你沒聽過嗎?」她可不想成為唐家的千古罪人。
「在我看來,孩子不是用來傳承香火的,是你們的觀念扭曲,硬將傳承的枷鎖銬到小孩身上。到底是為了生子才上床,還是因為上床才生子,你們根本是本末倒置。」
她贊同他的說法,可是他們畢竟是少數。
「你口中的你們還包括你的父母。不管怎樣,你不能改變大多數人的想法。」
「我是不能改變,但是我可以不迎合。從小到大什麼事都自己作主,沒道理三十幾歲了反而做回乖兒子,我爸媽會不習慣,我也不打算委屈自己。」
「可是你不想有人繼承你的公司嗎?取名唐朝不就是希冀能夠千秋萬世?還有你爸的公司,也需要繼承人。」他可以瀟灑,可是事實哪能容許他的任性。
「取名唐朝是因為好玩,跟千秋萬世無關。我從來沒想讓任何人繼承我的公司,哪個人有能力敢向我要,我整間公司送他都行。至於唐氏,我還有個妹妹,你忘了嗎?」
他應答如流,頭頭是道,像是所有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下,楊祈男幾乎要讓他說明——說服什麼?她都要跟他分手了,幹嘛盡往結婚生子的話題談?
「我對於能不能生孩子這件事相當豁達,並不是這麼在意。這只是理由之一我不是完全因為我不孕才跟你提分手的。」
他挑眉。「我洗耳恭聽。」
她清了一下喉嚨,盤腿而坐。
「我談過兩次戀愛,一次跟你,一次跟上次在醫院的那個。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一個人上下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視、一個人睡覺,我覺得過得很自在、很愜意,就算有某個人從我身邊走掉,我也可以繼續過下去,因為我反正就是一個人。」
也許這就是她能如此快地從上一段戀情的傷害中恢復的原因吧!
「可是,現在我坐慣你的車上下班、習慣你陪我吃飯聊天、習慣你跟我一起看電視、習慣你睡在我旁邊。可惡!我從小到大生病從來沒有哭過,都是因為你,讓我變得這麼軟弱、依賴別人。」
他抓住她揮過來的拳頭。
「那就繼續依賴下去啊!」
「我不要,你找別人依賴你好了。」她用力將手從他的掌握抽出。
「你知道你很自私嗎?」他輕撫著床單的皺摺,半垂的睫毛遮住眼裡的表情。
她猜不出他話裡的意思。
「你害怕我從你身邊走掉,所以就打算先從我身邊走掉。你為了保全自己,不惜傷害我。」他語氣輕柔,卻充滿殺氣。
「我……」無法反駁。他說得沒錯,她以自我為思考中心,以為只有自己會受傷害,卻忽略了同樣是血肉之軀的他。